第103章 添人

  開春雪一化,護林隊就貼出招人的告示,招五個,管山林、管育苗、管帳,屯裡屯外都能報,報完了考,考完了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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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示貼在供銷社的牆上,三天報了三十七個,有屯裡的後生,也有外屯來的。

  陳遠山把名單看了一遍。

  三十七個人,一個一個往下看。

  他劃掉了一半。

  剩下十八個。

  十八個人站在院子裡,年紀大的四十出頭,小的十七八,陳遠山把他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念了一遍,念一個抬眼看一下。

  劃掉的是年紀太小的、家裡離不開的、還有三個是公社幹部遞條子來的。

  條子上寫著照顧,陳遠山把條子退回去了。

  退條子的時候他跟公社的人說,護林隊招的是能上山的人,不是能坐屋的人。

  公社的人臉不好看。

  公社的人說:「這是照顧。」

  陳遠山說:「山上不照顧人。」

  說完就走了。

  公社的人後來跟別人說,這人不識抬舉,話傳到陳遠山耳朵里,他只說了一句,山上抬舉的是樹,抬舉不了人,這話不假。

  考試分三樣,認樹、認路、看火,一樣一樣考,認樹考十種,認對八種算過。

  認路考的是從溝口走到樑上,不許走岔。

  十八個人站在場上,頭一樣認樹,擺了十根枝條在桌上,誰認對了誰往前站一步。

  頭一個上來的是個後生。

  認了三種就停了。

  陳遠山讓他回去。

  後生紅著臉走了。

  陳遠山說認樹這一樣糊弄不了人,樹長在山上是樹的模樣,砍下來擺在桌上還是樹的模樣,認不出就是認不出,認不出就完了。

  連著刷下去六個,第七個上來的是個外屯的小子,叫於水,二十出頭。

  認了十種,一種沒錯,連黃檗和核桃楸都分得清。

  陳遠山問他跟誰學的,他說跟他爹學的,他爹是外屯的老獵戶,去年沒了。

  陳遠山點了點頭。

  讓他站到一邊。

  接著考認路。

  十八個人剩了五個。

  認路那一樣最難,五個人從溝口往裡走,走二里地,再讓他們自己走回來,走岔了的算不過,走對了的才算數,一步不差。


  五個人進了溝,陳遠山帶著狗在後頭跟著,誰也不許回頭,回頭的一律不算。

  頭一個走岔了。

  走到岔路口往西去了。

  第二個也岔了。

  剩下三個走對了。

  走岔的兩個回來的時候灰頭土臉,說溝里岔路太多,陳遠山說岔路多是給外人設的,認熟了就只有一條路,一條不錯。

  最後考看火,陳遠山把三個人領到暖棚里,讓他們看火道,看風門,看草帘子。

  看完了一人寫一張條子,寫該怎麼燒。

  三個人寫了半個鐘頭,寫出來的東西差得遠,一個寫得多,一個寫得少,一個寫錯了。

  陳遠山看了三張條子。

  把寫錯的那張放下。

  陳遠山說:「這個不能用。」

  那人低著頭走了。

  剩下兩張條子,一張寫得細,連幾點添火、幾點開風門都寫上,另一張寫得粗,只寫了一句勤看,陳遠山把粗的留下。

  剩下兩個人,一個是於水,一個是屯裡的姑娘,叫杏兒,十九歲,是李家嬸子的外甥女。

  認樹認路看火三樣都過了。

  陳遠山說只招五個,現在過了兩個,還差三個,得從刷下去的裡頭再挑。

  他把名單翻回去。

  挑了三個。

  挑的時候他把刷下去的人從頭看了一遍,看誰的眼睛裡有活,看完了他點了三個名,三個都應聲站起來了,站得筆直。

  一個會木工。

  一個會記帳。

  會記帳的那個叫周小滿,是公社中學畢業的,算盤打得快,陳遠山讓他當場算一筆苗款的帳,他算了三遍,三遍一個數。

  陳遠山說這個行,帳上不能出岔子,出了岔子就說不清,說不清就得賠。

  周小滿說:「我不賠。」

  陳遠山問:「為什麼。」

  周小滿說:「我不算錯。」

  滿屋的人都笑了。

  會木工的那個叫趙栓柱,個子高,手大,一試就試出來了,陳遠山讓他修一張壞了的苗床,他半天就修好了,修得很結實。

  剩下一個是屯西頭劉家的老二,叫劉二,笨,可力氣大,一百多斤的苗捆扛起來就走。

  陳遠山說:「這五個都行。」

  五個人的名字寫在冊子上。


  一人按了手印。

  從那天起算工。

  五個人五個手印,按在冊子的同一頁上,陳遠山把那一頁吹乾,說這一頁往後是護林隊的第二頁,往後翻得勤些。

  招人的事完了,陳遠山把五個人領到牌子底下,說這牌子是護林隊的門。

  進了這個門,往後林子的事就是各人的事。

  五個人站在牌子底下聽著,誰也沒說話,風把牌子吹得響,響得人心裡發緊。

  於水問了一句。

  他問:「一個月多少錢。」

  陳遠山說:「按工分算。」

  於水說:「那就干。」

  當天下午他把五個人分了工,於水跟他上山,趙栓柱管苗床和木活,周小滿管帳,劉二管扛運,杏兒管水,一人一攤。

  孫成說人多好辦事,陳遠山說人多也容易亂,得一人一攤,一攤一本帳。

  五個人各拿了傢伙。

  杏兒拿了一把鍬。

  於水拿了一根繩。

  劉二拿了一副槓子。

  第二天一早於水跟著陳遠山上了北溝,走到半路陳遠山讓他認路,他認對了,又讓他認樹,他也認對了,一種沒差。

  陳遠山說認對不算本事,認對了還得記住,記住了還得寫下來,寫下來才算數。

  於水把樹記在本子上。

  記了二十幾種。

  陳遠山看了看。

  陳遠山說:「字寫得丑。」

  於水說他不識幾個字,陳遠山說不要緊,字丑能看懂就行,帳不能丑,帳丑了就是糊塗帳,糊塗帳比沒帳還壞,壞得多。

  於水說:「那就慢慢寫。」

  於水點了點頭。

  兩個人往樑上走。

  走到樑上往下看。

  五個溝的林子都綠了。

  那天晚上陳遠山把添人的事記在冊上,記完了算了算,護林隊從七個人到十一個,再到十六個,三年添了兩回人。

  巧雲說人多熱鬧,陳遠山說人多也操心,十六個人十六張嘴,哪張嘴都得有飯吃。

  巧雲說:「那就多種地。」

  陳遠山說:「地不夠。」

  巧雲說:「那就育苗。」

  陳遠山說:「正是這個理。」

  第二天公社來了通知。

  說五個公社今年都要苗。

  一共要四十萬棵。

  陳遠山把通知連看兩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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