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要臉的上門
天亮，陳遠山把冊子鎖進鐵皮櫃，鑰匙掛在腰上，說要去公社送帳，臨走叮囑巧雲家裡有事就去找蘇小芹，孫成已經在門口等著。
巧雲把炕燒上，把剩飯熱了熱，一個人吃了半碗。
上午日頭上來，巧雲在院裡曬皮子。
蘇小芹抱著工分表進門，說這月的數對完了。
兩個人坐在炕沿上，說圍獵那天分了多少肉。
蘇小芹說屯裡人都念護林站的好。
巧雲說念不念的好不打緊，別出岔子就行。
院門外頭有棍子戳地的聲音，一個老太太拄著棗木棍子進來，後頭跟著個半大小子，巧雲認出來了，是吳管料他娘。
老太太一進門就往炕沿上坐，四面看了一圈。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半大小子縮在門後頭，手裡攥著一根麻繩。
「陳遠山呢，叫他出來。」
巧雲說人去公社了，有事跟她說。
「那就跟你說，熊掌呢。」
巧雲說熊掌在冊子上，按規矩交了。
「交給誰了。」
「交了公社，皮子歸公，肉按工分分，誰也不能私拿。」
老太太噎了一下，半天沒接上話。
老太太把棍子往地上一拄。
「少拿冊子唬人，熊吃了我家兩隻羊。」
巧雲說羊的事得查，真是熊吃的，大隊有賠補的規矩。
「查什麼查，羊圈就在山根底下。」
「山根底下的羊圈前年就挪了，挪到屯子東頭，離林子二里地，熊進不了屯。」
老太太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哭起來，哭聲傳出去，左鄰右舍都開門出來看，有人站在牆根底下聽，有人湊到院門口。
蘇小芹從屋裡出來，站在門檻上。
「我是屯裡的婦女隊長，今天這事我管得著，你有話好好說，別在人家門口哭。」
「婦女隊長算個屁，我兒子在林場管料。」
「罵人解決不了事，你兒子管料，更該知道冊子上的規矩。」
老太太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站起來把棍子往肩上一搭，說走就走，下午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叫人，誰也別走。
「下午我帶人來搬，不給就上公社告，告陳遠山私分公物。」
說完帶著半大小子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巧雲站在門口，手攥著衣角，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屋裡靜得很。
蘇小芹說交了公也怕她鬧。
「這號人不怕講理，就怕人圍，我這就去屯裡走一趟。」
她把工分表往懷裡一收，一家一家去說，讓屯裡人下午都在場看著，誰家沒人在，她就在門口等，等到人從地里回來。
蘇小芹出了院門，先去了東頭老李家，又去了西頭。
日頭偏西了，陳遠山還沒回來，溝口沒有新腳印，巧雲把院門閂上，又把鐵皮櫃的鎖摸了一遍，鑰匙擱在灶王爺牌位後頭。
狗在院裡轉圈，鼻子衝著院門，院門外頭先是一陣腳步，後來是棍子戳地的聲音。
「嫂子開門，我娘年紀大了，站在雪地里凍出病來不好看。」
巧雲站起來，把燈點著，手在燈罩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開門，就站在門後頭聽著。
「有話隔著門說。」
「屋裡沒有別人，就我和幾條狗，你們進來不合適，說清楚了再去公社對冊子。」
老太太在門外罵起來，罵巧雲是狐狸精，說陳遠山娶了個不會下蛋的，護林站的東西都讓這娘們把著，越罵越難聽。
巧雲的手抖起來，狗在門裡頭叫，青背兩隻前爪扒著門板，嗓子裡低低地響。
巧雲按住它的脖子，說別叫，屯裡的人就來。
院門外頭又來了腳步，先是兩三雙，後來一群。
院門口的人越站越多，有人把棉襖裹緊了看。
有人把手裡提的燈舉高了些。
「吳家的，天都黑了還不回去，在人家門口站著算什麼事。」
「這是我們兩家的事。」
「兩家的事也不能堵著門口罵，巧雲的男人不在家，你們一群人堵在門外頭，傳出去屯裡的臉往哪兒擱，你們說是不是。」
老太太說走可以，熊掌得留下。
「熊掌在公社的冊子上，你們要就上公社去拿，拿得出來，我一個字不說。」
老太太在外頭罵得更凶，棍子戳得門板直響。
外頭的人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把老太太惹急了。
「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老婆子，我今兒就坐這兒不走，看誰來勸。」
說著真就往門檻上坐。
巧雲在門裡頭急得跺腳。
「各位嬸子大娘，你們給評個理，我家男人不在家，她堵著門罵了一下午。」
「人家男人不在家，你一個長輩堵門口算怎麼回事。」
老太太見人向著裡頭，索性把棍子一扔，拍著雪地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數，說兒子在林場累死累活，到頭來連一副熊掌都拿不著。
天完全黑下來，院門口站著一圈人。
就在這時候，東邊的雪地上有一點亮光往這邊來，越來越近，是一隻手電筒，後頭跟著三四個人，走得很快，踩得雪咯吱響。
有人喊了一聲，說是公社的人。
手電筒照過來，照在院門口。
手電筒的光掃過雪地，照見門檻上坐著的那個老婆子。
打頭的人開口問，說誰在這兒堵著人家的門。
「吳管料，熊掌的事公社的冊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娘在這兒鬧什麼。」
吳管料沒吭聲。
老太太說他們私分。
打頭的人沒接話，說下午縣裡來了電話，讓把吳管料的事說清楚，先回去。
院子裡外一下子靜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轉身往雪地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才拉著老太太走了。
巧雲靠著門板站了很久，腿都軟了。
打頭的人在門外說，弟妹開門吧，人走了。
「明天讓陳遠山到公社來一趟，把冊子帶上，有人要問幾句。」
巧雲把門閂拉開。
門外的雪地上全是腳印。
蘇小芹從人堆里擠過來，扶住她。
「別怕，今天這事屯裡的人都看見了，誰再說什麼，先問問大家答不答應。」
巧雲點點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這一夜，護林站的燈亮到很晚，巧雲把白天的事記在紙上，等男人回來說給他聽。
她在炕沿上坐著，聽院門外的動靜。
巧雲把紙壓在枕頭底下，才吹了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