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消息

  四個人進了院子,領頭的還是林業科的老周,另外三個穿的是省城制服。

  老周把介紹信放在桌上,說這三位是省里派下來的專案組,來查林場調運的事,進門不問別的,先把冊子從頭看了一遍。

  「專案組。」

  陳遠山把冊子推過去,說進溝出溝的帳都在這上頭,一筆一筆都有經手人的手印,誰寫錯了都找得著人,跑不了。

  領頭的那個人翻了幾頁,抬頭問他一天能記多少筆。

  「看車多少。」

  陳遠山說忙的時候一天記過十七筆,車進溝報路,貨出溝上冊,夜裡再核一遍,核不完就點上燈接著核完,核完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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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把冊子合上,說這本子比林場的帳還清楚。

  他們先問東梁運材路,問修到哪兒、用了多少木頭、誰在工地上管料。

  陳遠山把吳管料的名字報上去,又把前天那兩根墊道的木頭說了一遍,冊子上的日子一天不差,誰經手也賴不掉。

  「兩根木頭。」

  那人把這一頁折了個角,說回頭要跟林場的帳對一對。

  接著問皮子,問三張狼皮的來路、硝皮的工序、賣皮的去處和價錢。

  孫成把供銷社開的票拿出來,念了進項、給大隊的、賠給老李頭的,每一筆都能跟帳對上,念完把票攤在桌上,叫人挨個看。

  「票在這兒。」

  那人看完票,說護林站的帳做得像樣,錢和物都落到了紙上。

  問到馬德山的時候,陳遠山只說自己知道的:紅筆圈的名冊、三張假條、馬長順按的手印。

  孫成把空白假條和記帳的字拿了出來,十一張假條在桌上一字排開,按年份一沓一沓壓好,最上頭一張的日期是去年秋天。

  「一張不少。」

  領頭的那個人一張一張對著光看,看完把假條收進牛皮紙袋。

  他說這一沓東西等了小半年,問到誰手裡都沒有下文。

  晌午的時候二叔從屯裡過來了,把隊裡的帳也抱了過來。

  兩本冊子在桌上一左一右擺著,孫成站在邊上翻頁。

  專案組的人對著兩本冊子核到日頭偏西,核完把筆擱下,說對得上。

  「對得上。」

  領頭的那個人說了一件事:馬德山已經撤了職,正在省城交代問題,交代的東西比苗成福多得多,光名字就寫了兩頁。


  「撤了職。」

  他說馬德山後頭還有一個名字,那個人在省城管著一批木材的調運,位子比馬德山高,手也伸得比馬德山長,帳上的數目更嚇人。

  「比馬德山高。」

  陳遠山問名字什麼時候能落下來,那人說快了,落下來之前溝里的事一件不能松。

  臨走的時候老周留下一張紙,是縣裡給護林站的批覆。

  紙上寫著記集體功一次,撥獎金二百塊,還批了一輛自行車。

  「二百塊。」

  孫成把那張紙捧在手裡,說護林站從建站到現在,頭一回見著這麼大一筆錢,捧著紙的手都有點抖,半天沒說出話。

  院子裡的人都圍過來看那輛新車,趙栓伸手摸了一下車鈴。

  鈴鐺響了一聲,聲音順著溝底飄出去很遠。

  陳遠山把獎金的事交給孫成記帳,二百塊分成三份:一百塊存著買裝備,五十塊按名單分,五十塊留作賠補,當天就寫進了冊子。

  二叔說賠補這項留得好,溝里丟牲口的人家還沒賠完,有了這筆錢就不必再等縣裡撥款。

  陳遠山又跟老周提了一個要求,說東梁運材路的料冊往後跟護林站並帳,一月對一次,對不上就查到根上,誰經手誰簽字。

  老周愣了一下,說這個口子一開,林場的木頭就全落在護林站的眼睛底下了。

  「在我眼睛底下。」

  陳遠山說林場的木頭從青嶺溝過,出一根就得對一根,對不上就是有人伸手。

  老周把這話記下來,說回去跟科里說,讓他等信。

  專案組的車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車燈順著溝底一路下去。

  山裡的鳥被驚起來,撲稜稜飛過牌子頂上。

  屯裡的人聽說護林站記了功、得了獎金,當晚就有人拎著酒來院子裡坐。

  老趙頭把酒倒在兩個粗碗裡,說這碗酒敬給看林子的。

  「沒白守。」

  陳遠山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說守林子不是一個人的事,冊子上每一個名字都算一份。

  老趙頭又說了一件事:今年秋里幾個大隊要聯合圍獵,溝里的大牲口比往年多,光他看見的就有兩趟新腳印,都在北山道。

  他說肉聯廠那邊收不上肉,價錢往上抬,好皮子出手能頂半年的嚼用。

  「價錢往上抬了。」

  陳遠山說圍獵的事得按規矩來,誰上山、誰下套、誰記帳,一樣一樣定下來。


  孫成把獎金入帳以後,把冊子攤在桌上讓大家看。

  一頁一頁念過去,念到最後一個紅印才合上。

  三個後生一人分了八塊錢,趙栓把錢折成小方塊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說這錢他要捎回家,先給他娘買一雙膠鞋。

  蘇小芹連夜把賠補的名單抄出來,七戶人家的名字列在前頭。

  「列在前頭。」

  第二天一早孫成帶著錢和名單下屯,挨家挨戶送。

  送一家就在冊子上按一個手印,晌午前七戶全送完。

  陳遠山站在牌子底下看那輛新車,車架擦得發亮。

  車鈴上繫著一根紅布條,風一吹就打在車把上。

  他把紅布條解下來遞給劉二旺,說往後騎車的活歸他。

  「一天一趟。」

  劉二旺把車推出來試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

  他說這車比騎馬還穩,出溝送冊子一個鐘頭就到。

  晌午縣裡又來了一趟電話,說省城那個名字快落下來了。

  電話里讓護林站把去年的冊子也整理出來備查。

  陳遠山把舊冊子從柜子底下翻出來,一頁一頁抖乾淨灰。

  舊冊子摞在桌上有一尺厚,邊角都磨毛了。

  二叔翻著舊冊子說,這些紙上寫的都是樹。

  他說樹在山上長著,紙在柜子里鎖著,兩樣都得有人守。

  「都得有人守。」

  傍晚的時候劉二旺從溝口跑回來,說他在北山道的岔口看見一趟新腳印,掌子比碗口還大,雪地里踩得很深,一直往北去了。

  那腳印一步跨出去三尺多,踩得雪面直往下陷。

  陳遠山拿尺量了量他比劃的寬度,把尺子收起來。

  他說這是大貨,得等雪停透了再進山。

  「大貨。」

  他又問腳印往哪邊走,劉二旺說往北山道的岔口去了,一直進了老林子。

  趙栓一聽就坐不住了,說要連夜去看。

  陳遠山說夜裡看不清,明天一早帶狗進山。

  「明天一早。」

  他把這一天的事記在最末一頁上,寫完吹了吹墨。

  冊子鎖進柜子,鑰匙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牌子上的紅字在風裡晃,松濤一陣接一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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