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十張皮子

  入冬的第三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公社的任務也下來了,從入冬到臘月要交三十張細毛皮,外加兩張狼皮,一張也不能少。

  「三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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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山把任務寫在紙上,貼在隊部的牆根,三個屯來登記的人都看得見,管得細。

  「看得見。」

  他把護林隊分成三路,自己帶王二柱和劉滿倉走東溝,鄭老歪帶周振山守河沿屯的溝口,老趙頭留家看牌子,一天一換。

  「三路進山。」

  頭三天下了兩副套子,起出來一張狐狸皮和兩隻山雞,山雞留著自家燉了,沒捨得。

  「不夠數。」

  第五天夜裡東溝起了風,青背在山樑上開了哐,三個人跟著狗追出二里多地,雪地上看見一串大腳印,看著就扎眼。

  「猞猁。」

  陳遠山蹲下看了看,說這是猞猁,腳掌比狐狸的寬一圈,爪子印也深,一看就准。

  「值錢貨。」

  猞猁皮在收購站算頭等貨,一張能頂三張狐狸皮,陳遠山讓劉滿倉繞到坡下頭堵著道口,自己帶狗從坡上慢慢往下壓。

  「堵住。」

  三個人在雪窩子裡趴到後半夜,猞猁從石頭縫裡鑽出來,先聞了聞風才往坡下走。

  「別動。」

  陳遠山等它走到三十步才開槍,一槍打在肩膀上,那東西躥起來又栽下去,青背和大青撲上去按住,三隻狗在雪地里滾成一團。

  「成了。」

  這張皮剝下來量了量,從頭到尾三尺二,劉滿倉說這是他見過最大的一張,不容易。

  「收好。」

  第七天轉到石頭溝那條道,雪地上有新下的套子,套口離地四指,鋼絲是新的,下套的人剛走不久,腳印還沒凍上。

  「有人搶道。」

  陳遠山說不是搶道,是不懂規矩,套子下在兔子道上,套住了也帶不走,等於白下。

  「收了。」

  三個人把三副套子起了,套子上凍著一隻死兔子,劉滿倉把套子捲起來帶走,說回頭在道口立塊牌子,寫明這溝里不許私套。

  「立牌子。」

  第八天傍晚,王二柱踩空掉進一處雪窩子,雪沒到胸口,槍也甩了出去,差點沒上來。

  「拉他。」

  劉滿倉把槍托伸過去,陳遠山拽著腰上的繩,兩個人一點一點把人拖上來,王二柱凍得嘴都張不開,緩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緩一緩。」

  三個人攏了一堆小火,把餑餑烤熱了塞給王二柱,狗也趴在火邊上烤毛,烤了半宿。

  「歇夠了走。」

  回去的路上青背又開了哐,這一回是貉子,一家三口從坡上的洞裡出來找食,被三副套子堵住了道,往哪邊跑都是死路。

  「三隻。」

  兩隻貉子進了套,一隻鑽進石頭縫裡跑了,劉滿倉追了半里地,空著手回來,直跺腳。

  「跑了就跑。」

  第十五天算帳,狐狸皮七張,貉子皮五張,猞猁皮兩張,狼皮還差兩張,細毛皮湊了二十一張,離任務還差著一截。

  「還差九張。」

  陳遠山說剩下那幾張他一個人去,讓隊員回家過年,三個人誰也不肯走,說啥也不走。

  「一塊兒去。」

  臘月初八那天下了大雪,雪把腳印都蓋了,青背靠鼻子一路開著哐,把三個人帶進一條沒走過的溝,溝口窄得只容一個人過。

  「這溝沒來過。」

  溝底下有一片倒木,倒木底下藏著一窩狐狸,四隻,正趴在一起取暖,擠在一塊兒。

  「四隻。」

  陳遠山讓三個人分開堵住三面,自己趴在倒木上頭,一槍一隻,兩槍打了三隻,剩下一隻鑽進洞裡,怎麼趕也不出來。

  「還差。」

  洞裡那隻沒跑,青背鑽進倒木底下咬住它的後腿,把它連滾帶爬地拖了出來,費勁。

  「齊了。」

  到臘月初十,皮子湊齊了三十二張,狐狸十一張,貉子九張,猞猁三張,狼兩張,多出來兩張貉子皮,帳上得寫清楚。

  「超了。」

  陳遠山說多出來的兩張也交公家,帳上留個明白,別讓人說閒話,免得落話柄。

  「交。」

  送皮子那天雇了隊裡的一掛爬犁,四個人押著,皮子用油布裹了三層,一路上誰也沒歇腳,爬犁壓著雪吱吱響,天黑前趕到了收購站。

  「到了。」

  收購站的老師傅把皮子一張一張攤開看,看完點了點頭,說這批都是頭等貨色,都說好。

  「值多少。」

  老師傅算了算,三十二張皮子一共四百三十六塊,比公價高兩成,當場開了單子蓋上章,說這價一年也遇不上幾回。

  「四百多。」

  老師傅說這批不走本地,是要往省城送,再往上出口,讓他把皮子放平,別折了毛,當心。


  「出口。」

  老師傅還提了一句,說前兩天有個人來站上問過,問青嶺的護林隊什麼時候進山,走哪條道,幾時回來,問完就走了。

  「什麼人。」

  老師傅說那人穿灰棉襖,說話帶南邊口音,問了就走,沒留下名字,口音很生。

  「記著了。」

  陳遠山把這話記在心裡,回去的路上把爬犁趕到隊部,先把單子交給二叔,又把話一字不差地學了一遍,讓二叔也聽聽。

  「報公社。」

  二叔說這事得報公社,趙主任那邊有電話,當天夜裡就能問到縣裡去,越快越好。

  「我去。」

  當天晚上趙主任把電話搖到了縣裡,老周在電話那頭說這個人他也聽說了,讓護林隊這幾天別單獨進山,也別走南邊那條道。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雪又下起來,陳遠山把單子揣在懷裡,走到屯口看見牌子底下站著一個人。

  「誰。」

  那人是周振山,說他在河沿屯的溝口看見一趟新腳印,鞋是氈的,跟劃牌子那天留下的一個樣,一深一淺,像是跛腳。

  「又是他。」

  陳遠山說先別追,把三個屯的道口都加上人,天亮以後挨著查,查到人再說,不能松。

  「守著。」

  第二天一早他把三條狗都牽到牌子底下,讓青背挨著聞了一遍木牌,狗衝著南邊的道口叫了三聲,掙著繩子要往南去。

  「南邊。」

  陳遠山把槍背上,帶上王二柱和周振山往南走,雪地上那趟氈鞋印一直通到溝外的公路上,腳印到路邊就斷了,再往前就是公路。

  「上車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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