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名單上的名字

  公社的大會開在集日,場院裡擺了桌子,台子上放著那兩半帳本和一塊刻著暗號的木牌,來的人把院牆都站滿了。

  「都來了。」

  趙主任先念了縣裡的處理意見,車馬店查封,姓盧的收監,帳上的收皮人一個一個叫到公社來說清楚,一個也不許漏。

  「三個人。」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河沿屯、東溝、石頭溝各來了一個,站在台下低著頭,一個說自己是替人代收的,一個說只收過兩回,還有一個說記不清了。

  「兩回。」

  趙主任把名單拍在桌上,說上頭記的是幾回就是幾回,誰也別想糊弄過去。

  「按帳來。」

  處理下來,三個人各退賠皮子折價,河沿屯那個撤了隊裡的差事,石頭溝的交給本屯看管,東溝的寫了悔過書,都在紙上按了手印。

  「還有趙雙喜。」

  趙主任說趙雙喜在省城落了網,縣裡已經派人去接,回來一塊兒辦。

  「接回來了。」

  台底下有人小聲說趙雙喜在省城一家皮貨行門口蹲了三天,餓得站不住,自己走進派出所報的名,連鞋都走丟了一隻。

  「活該。」

  陳遠山站在台下沒說話,心裡想的是那本帳上石頭溝後頭跟著的數目。

  「數目不小。」

  會開到晌午,趙主任把話頭轉到護林隊上,說縣裡定了,青嶺公社要建一個聯合護林點,三個屯的出山道歸一處管。

  「隊長還是他。」

  台下的人都看陳遠山,二叔先站起來說這活除了他沒別人能幹。

  「我干。」

  陳遠山說干可以,得按規矩來,進山登記,皮子走公帳,誰私收皮子就按投機倒把辦,誰也不能例外,三個屯一個樣。

  「立字據。」

  二叔當場把這三條寫在紙上,底下簽了自己的名字,又讓三個屯的隊長都按了手印。

  「按了。」

  散會以後陳遠山回屯,路上盤算著護林隊的人不夠,三個屯的出山道一多,兩個人巡不過來,得趕緊添人,今年秋前就辦。

  「招人。」

  他跟二叔商量,秋前考一次,還是認道、下套、跟狗三樣,考上了記工分,年底一塊兒分。

  「照上回辦。」

  招人的消息傳出去五天,來了十七個人,屯裡的、河沿屯的、石頭溝的都有,隊部門口拴了一排狗,站著的人都伸著脖子看。


  「這麼多。」

  陳遠山讓老趙頭在門口擺了張桌子登記,姓名、年歲、哪個屯的,一筆一筆寫在冊子上。

  「寫清楚。」

  頭一樣還是認道,陳遠山在泥地上劃了幾道印子,讓人分辨狐狸道和兔子道,認錯的當場問下一個,不興講情面。

  「這個容易。」

  十幾個人裡頭有五個分不清,被老趙頭擺手帶到一邊,蹲在牆根看著別人考。

  「下一個。」

  第二樣下套,十幾個人蹲在樹底下扎鋼絲,扎得快的那個後生一炷香下了三副,位置挑得還准,套口離地正合適。

  「手上有活。」

  陳遠山過去看了看套口離地的高度,點了點頭,說這副能套著東西,剩下的兩副差了半指。

  「差半指。」

  第三樣跟狗,青背在前頭走,後頭的人一步不能落,跟丟的就算不過,河沿屯那個後生跟得最緊,一步也沒落下。

  「跑起來。」

  上了坡頂,路邊竄出一隻野兔,那後生一撲一按,把兔子按在雪地里,惹得看的人直笑。

  「留他。」

  二叔當場把兩個名字記上,一個是河沿屯的後生,一個本屯的,護林隊從這天起添了兩條槍兩個人,工分照記,年底一塊兒算。

  「記上。」

  散場的時候石頭溝來了個老漢,拉著陳遠山說了半天,說他家那個趙雙喜是讓人帶壞的。

  「留條路。」

  陳遠山說路一直留著,人得自己走回來,走回來隊裡就還給他記工分,不回來就按規矩辦。

  「記著這話。」

  老漢抹了一把臉走了,走出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隊部門口那塊新木牌。

  「字是誰寫的。」

  木牌上寫著護林隊的規矩,進山登記,下套報信,私收皮子按投機倒把辦,字是小芹寫的,一筆一畫,來往的人都認得。

  「她寫的。」

  第二天縣裡來了信,說姓盧的案子已經報上去,省城那家德順號被查了,掌柜的拘了。

  「查了。」

  信上還說趙雙喜押回縣裡以後交代了三件事,一件是東溝的窯,一件是南邊的店,還有一件是省城的路條,三件都對得上帳。

  「還有路條。」

  老周在信後頭添了一行字,說姓盧的交代上頭還有一個人,管著三省交界上的皮貨,這人還沒露面,得慢慢等,急也急不來。


  「又是上頭。」

  陳遠山把信看完,折好夾進巧雲的帳本里,說這一條線看著到頭了,底下還壓著一條。

  「那就等。」

  秋前的帳該算了,巧雲把帳本攤在炕桌上,一筆一筆念給二叔聽,皮子錢、工分、獎金都記著,一筆不落,連借的五塊也在上邊。

  「念吧。」

  頭一筆是臘月的熊膽和熊掌,一百九十一塊,第二筆是二月的狼皮五張九十塊八毛,第三筆是三月的山雞兔子十四塊。

  「後頭呢。」

  後頭是五月的細毛皮七十四塊,閏五月分出去的三十七塊,六月的縫紉機一百五十八塊,八月的工分三百,都記在藍布本子上。

  「借的呢。」

  巧雲說借王二柱家那五塊早就還了,還剩隊裡的一份沒分,二叔說這回按工分分,隊長多記三成,誰也別眼紅,規矩是大家定的。

  「照規矩分。」

  分下來陳遠山拿了一百二十塊,三個老隊員一人七十八塊,兩個新隊員一人四十塊,剩下的提進大隊的帳,一分不留。

  「我那份呢。」

  小芹在旁邊插嘴問有沒有她的,巧雲說她的那份是她寫的字,木牌上一塊一塊都是,比錢值錢,能掛好幾十年,誰看了都認。

  「我也算一份。」

  二叔把帳念完,在紙上按了手印,說這本帳年底還要在隊部門口貼出來,誰都能看。

  「貼出來。」

  那幾天雪下了一場,山上的葉子落光了,護林隊把秋獵的規矩釘在道口,進山的人排著隊登記,誰也不許插隊,插了就得回去。

  「明天進山。」

  陳遠山把兩條新槍擦乾淨,又給五條狗加了食,說這一冬要看著三個屯的出山道。

  「走。」

  天沒亮他就帶著人上了山,五條狗在雪地上排成一溜,腳印從屯口一直通到溝里,後頭跟著兩個後生,一直沒掉隊。

  「守好這道溝。」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