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裡的腳印
後溝的窯起完以後,屯子裡安生了半個多月,護林隊把三處進山的老道都釘上了木牌,誰進山誰登記,誰下套誰報信,出山還得說一聲。
「安生就好。」
陳遠山心裡明白,冊子上那個趙雙喜還沒露面,這人不來,這條線就斷不了,遲早要露頭。
「等他。」
這話說完第三天晌午,劉滿倉巡山回來報,說東溝坡上有一趟新腳印,鞋底是膠的,屯裡誰也沒穿這種鞋,看著不像本地人。
「膠鞋。」
陳遠山帶著青背去東溝看,腳印從溝口一直通到窯後頭那條小道上,來去都是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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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青背低著頭在小道上聞了足有一袋煙工夫,最後停在了窯後頭一片亂石邊上,衝著石頭底下嗚嗚地叫,怎麼拽都不走,尾巴一直夾著。
「扒開。」
石頭底下壓著一小捆貉子皮,拿麻繩捆得整整齊齊,皮子還是新硝的。
「藏貨的。」
劉滿倉把皮子攤在地上數了數,一共九張貉子皮和兩張狐皮,底下還壓著一小包幹糧和一雙舊膠鞋,用油布裹著,捆得結結實實。
「蹲著等。」
陳遠山說這人不急著走,說明他還得回來取,天黑前就得把位子占上,誰也別打瞌睡。
「聽隊長的。」
日頭一落,陳遠山帶著王二柱和劉滿倉上了東溝,鄭老歪守在屯口,老趙頭在隊部守著電話,誰也沒點燈,連狗都沒叫一聲。
「別出聲。」
三個人趴在亂石後頭的雪窩子裡,青背縮在陳遠山腳邊,兩隻耳朵一直立著。
「來了。」
到了後半夜,溝口那頭傳來踩著碎石的響聲,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摸上來,前頭那個個頭不高,走路有點瘸,像是崴過腳,棉褲腿沾著泥。
「趙雙喜。」
陳遠山按住青背的脖子,等兩個人走到石頭跟前,才把手往下一壓。
「上。」
青背竄出去一口咬住後頭那人的褲腿,把人拖倒在石頭堆上,王二柱撲上去按住胳膊,那人連喊都喊不出來,只蹬了兩下腿。
「別動。」
前頭那個矮個子反應快,轉身就往坡下滾,滾進榛子棵里就沒了動靜。
「跑了。」
陳遠山追出去半里地,坡下全是爛泥和倒木,天黑得看不見腳下,只能聽見遠處有樹枝折斷的動靜,越聽越遠,後來什麼也聽不見了。
「跑不遠。」
被按住的那人三十來歲,是石頭溝的,姓周,跟趙雙喜是連襟,膽子最小。
「他跑哪兒去了。」
姓周的起初嘴硬,說就是上山撿點柴,被青背咬住褲腿以後才改口,說趙雙喜要往南邊去,夜裡就走,走的是二道溝那條道。
「南邊哪兒。」
他說南邊二道溝有個車馬店,專收皮子,店裡的帳房姓盧,收的價比公家高。
「姓盧的。」
王二柱從他懷裡搜出一封信,信皮上沒寫名字,只畫了一個圈,裡頭裝著三十塊錢和一張寫著日子的紙條,上頭寫著初十。
「初十。」
陳遠山把信收好,說這一趟不能等,天亮就得往南邊去,晚了人就走了。
「回屯叫人。」
回到屯子天剛蒙蒙亮,二叔已經在隊部門口等著,聽說趙雙喜跑了,轉身就去公社打電話,搖把子搖得飛快,一屋子人都聽見了。
「趙主任咋說。」
趙主任在電話里說縣裡早盯著這個店,讓陳遠山帶路,公安隨後就到,路上別驚著人。
「那就走。」
巧雲給他裝了兩個苞米麵餑餑,又把他的棉襖領子攏了攏,說南邊路遠,別跟著人硬碰,能繞就繞,家裡等你回來,餑餑涼了就揣懷裡。
「知道了。」
小芹把一桿鉛筆塞進他兜里,說把那個人的名字記下來,回來念給她聽。
「記著。」
王二柱把火銃的藥重新裝了一遍,鄭老歪磨了磨刀,劉滿倉把三副套子捲起來塞進褡褳,四個人在院門口對了對表。
「抄近道。」
陳遠山背上槍帶著三條狗走在頭裡,三個人跟在後頭,腳上的棉鞋踩在化了霜的土道上。
「走山樑。」
出了屯往南,先翻一道小嶺,再順著一條乾溝走,溝里的石頭被水沖得溜圓,走一段就得扶著石頭跳一回,走出一身汗。
「小心腳。」
晌午歇在一處背風的石砬子底下,四個人啃了餑餑,狗吃了兩把炒黃豆。
「歇夠了就走。」
下半晌起了風,風從溝口灌進來,把樹上的枯葉颳得滿山打轉,青背停下來朝前頭聞了聞。
「有動靜。」
陳遠山說不是野物,是煙火味,前頭山彎里應該有人家。
「繞過去。」
天擦黑的時候他們從山樑上往下看,二道溝的房頂一片挨著一片,街口那家車馬店的煙囪還冒著煙,街上有人來回走。
「就是那兒。」
陳遠山讓三個人在樑上等著,自己帶著青背摸到鎮外的小河邊,把店後頭那道獨木橋看了個清楚,連橋板朽的那一頭也記住了。
「後門朝南。」
橋板朽了半邊,橋下是淺淺的河水,河灘上踩著一趟新腳印,鞋底的花紋跟東溝石頭底下那雙膠鞋一模一樣,連鞋跟磨偏方向都對得上。
「他到了。」
陳遠山回到樑上把話說了,說人八成就在店裡,天亮等老周到了再動手。
「先睡一覺。」
四個人縮在背風的石頭後頭,狗趴在腳邊,夜裡落了霜,誰也沒睡實,天沒亮就都醒了。
「老周來了。」
老周帶著兩個公安從山道上過來,都穿著便衣,腰裡別著槍,見了面先問店裡幾個人。
「兩個。」
陳遠山把青背夜裡聞出來的話說了一遍,說後頭有橋,橋下有人走過的腳印,店裡至少兩個人,帳房姓盧,後頭還有一條通河邊的道。
「動手吧。」
老周說先別急,等店裡開鍋做飯的時候進去,那會兒人都聚在灶前頭,比現在好堵。
「聽你的。」
天剛亮,車馬店的煙囪冒出白煙,街上有挑水的人走過,陳遠山把三條狗牽到街口,讓人守著那三匹騾子,一根韁繩也不許解開。
「進去。」
老周推開門走了進去,陳遠山帶著王二柱繞到店後頭,劉滿倉留在街口看著騾子,誰動韁繩就喊人,後門那邊由陳遠山堵著。
三副套子都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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