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道班房

  第二天傍晚,四個人押著馱子回了屯。

  皮子卸在大隊部,人捆在柱子上。

  二叔連夜給公社打電話。

  趙主任帶著兩個民兵,天亮就到了。

  「侯三跑了沒有。」

  「在道班房。」

  「那還等啥。」

  「等你說一句話。」

  「我這話有啥用。」

  

  「你說話,公社才能出面。」

  趙主任把手一揮。

  「走。」

  民兵背著槍跟在後頭。

  趙主任走在中間。

  「到了地方聽我招呼。」

  「你是公社的,你招呼。」

  「你只管狗和人。」

  「行。」

  晌午前,一行人到了公路邊。

  道班房在公路邊,三間磚房,一個院子。

  院裡停著一輛架子車。

  門口沒有人。

  青背繞著院子走了半圈。

  走到草料堆前頭,它停住,鼻子往裡拱。

  「人在裡頭。」

  「在草料堆里。」

  「扒。」

  王二柱和劉滿倉把草料往兩邊扒。

  草底下是一塊木板。

  木板掀開,是個地窖。

  窖里蹲著一個人,懷裡抱著個包。

  「出來。」

  那人不動。

  「不出來我就放狗。」

  青背往窖口一探身子。

  那人連滾帶爬地上了地面。

  「別咬,別咬。」

  「你是侯三。」

  「我是。」

  「包里是啥。」

  「衣裳。」

  趙主任把包打開。

  裡頭是兩封信,一沓錢。

  信上寫著收購的數目和日子。

  底下落款是一個姓。

  「這個姓是啥。」

  「省城的一個掌柜。」


  「叫啥。」

  「我不知道,我就叫他先生。」

  「你不知道還敢收他的錢。」

  「他給得多。」

  「給多少。」

  「這趟一百。」

  「一百塊收多少皮。」

  「圖上寫著的。」

  「圖上多少張。」

  「八十張。」

  「你收上來多少。」

  「我沒收上來。」

  「為啥。」

  「你們把道堵了。」

  「堵了幾回。」

  「兩回。」

  「頭一回是誰。」

  「老紀栽了,我接手。」

  「接手幾天。」

  「十二天。」

  「這十二天你送出去啥了。」

  「啥也沒送出去。」

  「那你這一百塊拿不穩。」

  「我拿不著了。」

  信里還夾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交貨的日子,還有三個字。

  橋洞。

  趙主任把信折好揣進兜里。

  「人帶走,東西帶走。」

  侯三被捆上架子車。

  他一路沒抬頭。

  三天以後,公社大院裡開了會。

  半個公社的人都來了。

  台上擺著皮子,擺著木箱,擺著那張圖。

  趙主任站在台上念。

  「第一,會計老孟偷記護林隊行蹤,撤職查辦。」

  「第二,侯三投機倒把,收監。」

  「第三,白永年一案,併案處理。」

  台下有人拍手,有人罵。

  趙主任抬手壓了壓。

  「還有一件。」

  「縣林業局的決定。」

  「青嶺公社聯合護林隊記集體功。」

  「隊長陳遠山,聘為縣林業局特約護林員。」

  台下先靜了一下,接著就炸了。

  「特約護林員是啥。」


  「就是縣裡認的人。」

  「一個月給錢不。」

  「給十二塊。」

  「那可比工分強。」

  「人家憑啥得這個。」

  「憑那六十多張皮子。」

  「憑那個木箱。」

  河沿屯來了幾個人。

  頭一個是個黑臉漢子。

  「趙主任,我兄弟王老五在裡頭。」

  「你想說啥。」

  「他收人家的錢,我認。」

  「認了就回去等處理。」

  「我想見他一面。」

  「見不了。」

  「那我托陳隊長帶句話。」

  「你說。」

  「讓他別學我兄弟。」

  「這話我帶到。」

  「還有一句。」

  「你說。」

  「他那三條狗,不能算在他帳上。」

  「說清楚了,狗不算。」

  那黑臉漢子朝他鞠了個躬。

  陳遠山被叫上台。

  趙主任把一本證和一個布包遞給他。

  「證收好,錢是補貼。」

  「謝謝。」

  「你說兩句。」

  「我說三句。」

  底下笑了。

  「第一句,皮子走公帳。」

  「第二句,進山不單走。」

  「第三句,誰再敢往水源里下藥,我讓他進那趟山。」

  底下又是一陣拍手。

  老周從人堆里走出來。

  「跟你說兩句。」

  「你說。」

  「白永年這條線,往上還有人。」

  「省城那個。」

  「對。」

  「啥時候動。」

  「得等。」

  「等啥。」

  「等他來。」

  「他還會來。」

  「他會。」

  「那我等。」


  「你還得留神一件事。」

  「啥事。」

  「圖在你手裡,他也在找圖。」

  「他找圖幹啥。」

  「圖上有名字,名字後頭是錢。」

  「那我把它交上去。」

  「交一半。」

  「啥意思。」

  「你留著看,別給人看。」

  「我明白了。」

  回到家,天擦黑。

  巧雲把那本證拿在手裡翻。

  「這上頭有貼照片的位子。」

  「沒有照片。」

  「哪天照一張貼上。」

  「行。」

  「補貼十二塊,我記上。」

  「記吧。」

  小芹把證搶過去,念了一遍。

  「特約護林員,陳遠山。」

  「念得挺順。」

  「我認得的字都念得順。」

  「念得順就多念幾遍。」

  「給誰念。」

  「給屯裡人念。」

  「他們認字嗎。」

  「他們聽。」

  小芹把證還給他。

  「姐夫,證上寫補貼十二塊。」

  「對。」

  「十二塊能買啥。」

  「能買三十多斤白面。」

  「那咱吃白面嗎。」

  「吃。」

  「今天吃。」

  「今天不行。」

  「為啥。」

  「今天的糧是苞米麵。」

  巧雲把本子合上。

  「今天還聽見一件事。」

  「啥事。」

  「你奶奶家那邊,昨天來人了。」

  「來幹啥。」

  「問你啥時候有空,去一趟。」

  「不去。」

  「他們說老太太病了。」

  陳遠山把槍掛在牆上。

  「病了就找大夫。」

  「你去不去。」


  「不去。」

  「那我說你忙。」

  「你就說我進山了。」

  夜裡,二叔又來敲門。

  「縣裡捎來個話。」

  「啥話。」

  「王老五在裡頭要見你。」

  「他見我幹啥。」

  「他說他想明白一件事。」

  「啥事。」

  「他說那趟山,他去過。」

  「哪趟山。」

  「鷹嘴砬子後頭那道溝。」

  陳遠山站在門口沒動。

  「他還說了一句。」

  「說啥。」

  「溝裡頭有座窯,窯里有東西。」

  「啥東西。」

  「他不肯說,說要當面講。」

  「他啥時候進去的。」

  「開春前。」

  「判了幾年。」

  「三年。」

  「他要是想說,早該說。」

  「他現在想說,是因為他怕。」

  「怕啥。」

  「怕那個人滅他的口。」

  「那個人能把手伸進監里。」

  「錢能伸手。」

  「那你去不去。」

  「去。」

  「啥時候。」

  「等開完會。」

  陳遠山把門關上。

  屋裡的燈還亮著。

  那張圖攤在桌上,壓著一把槍。

  溝口那個圈裡的窯字,被燈照得發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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