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鷹嘴砬子

  天蒙蒙亮,四個人到了鷹嘴砬子下頭。

  砬子是一塊斜立的青石,遠看像鷹嘴。

  老道從砬子底下繞過去,溝在窯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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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山蹲在泥地上看蹄印。

  「三匹騾子,四個人。」

  「咋看出來的。」

  「蹄印三行,人腳印四雙。」

  「馱子沉不沉。」

  「騾子蹄陷得深,馱子沉。」

  「他們走得不快。」

  「他們在歇腳。」

  「在哪兒歇。」

  「炭窯。」

  「窯里有幾個人。」

  「看腳印是四個。」

  「他們帶槍沒有。」

  「蹄印邊上有鐵器印。」

  「那就是有。」

  「有也未必敢響。」

  「為啥。」

  「響了就露了道。」

  「那咱咋辦。」

  「咱響,他們不敢。」

  鄭老歪把火銃的引火繩捻了捻。

  「隊長,咋打。」

  「不打。」

  「啥。」

  「先把口堵上。」

  「堵哪兒。」

  「窯前頭是坡,窯後頭是溝。」

  「溝那頭通公路。」

  「你帶滿倉守溝口。」

  「你倆呢。」

  「我和二柱從坡上下去。」

  「狗呢。」

  「狗跟我。」

  「打完咋辦。」

  「活著的捆上。」

  「跑了的呢。」

  「跑不了。」

  「你咋知道。」

  「三條狗堵著三條道。」

  「那我幹啥。」

  「你看著騾子。」

  「騾子還用看。」

  「騾子比人值錢。」

  劉滿倉把鋼絲套往腰上緊了緊。


  「隊長,套子能下嗎。」

  「下在哪兒。」

  「溝口的窄道上。」

  「下一副,別多下。」

  「為啥。」

  「騾子踩上就廢了。」

  「我下在路邊上。」

  「路邊上沒用。」

  「那我不下了。」

  「你下,下完自己看著。」

  「看著啥。」

  「看著別套著騾子。」

  四個人分開走。

  坡上的雪化了一半,一腳深一腳淺。

  離炭窯還有五十步,陳遠山停住。

  窯口冒著青煙。

  三匹騾子拴在樹上。

  馱架卸在地上,麻袋敞著口。

  一個人蹲在火邊烤手。

  兩個人在翻皮子。

  第四個站在窯頂上放哨。

  王二柱把槍端起來。

  陳遠山按住他的槍管。

  「等溝口那邊到位。」

  「咋知道到位了。」

  「聽狗。」

  過了一會兒,溝那邊響起一聲狗叫。

  窯頂上的人猛地轉頭。

  陳遠山站起來,端著槍往前走。

  「都別動。」

  火邊那個人伸手去摸刀。

  青背竄出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刀掉在地上。

  窯頂上的人往下跳。

  大青二青在坡下等著,撲上去咬住褲腿。

  他摔在雪泥里。

  剩下兩個往溝口跑。

  前頭一個剛跑兩步,腳下一緊。

  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套子,套子!」

  後頭那個回身往窯里鑽。

  鄭老歪舉起火銃喊了一聲。

  「站住!」

  那人不停。

  火銃響了。

  一蓬鐵砂打在窯口的土壁上。

  那人腿一軟,坐在地上。


  「別打了,我不跑了。」

  陳遠山把馱架上的麻袋打開。

  裡頭是皮子,狐皮、貉子皮。

  一張壓一張,碼得整齊。

  王二柱翻著數,越數越急。

  「隊長,六十多張。」

  「先捆人。」

  「皮子呢。」

  「皮子不動。」

  「咋弄回去。」

  「騾子馱。」

  「馱子誰趕。」

  「滿倉趕。」

  「我趕不動三匹。」

  「你趕一匹,剩下的拴成一串。」

  「這一路得走多久。」

  「五個鐘頭。」

  「天黑了咋辦。」

  「狗在前頭,人跟狗。」

  「他們要是有人接應。」

  「那就一起收了。」

  「隊長,那皮子少一張咋算。」

  「少一張我賠。」

  「你賠得起。」

  「我賠不起,所以你別讓它少。」

  四個人被捆成一串。

  劉滿倉給那個手腕流血的人纏了布。

  「你還給他包。」

  「他不包就得死。」

  「死了也活該。」

  「隊長說過,人得活著帶回去。」

  陳遠山蹲下來問那個年紀大的。

  「侯三呢。」

  「哪個侯三。」

  「林場舊倉庫那個。」

  「他昨兒就到前頭去了。」

  「去哪兒。」

  「道班房。」

  「哪個道班房。」

  「公路邊那個,看橋的。」

  「這皮子誰要。」

  「省城。」

  「誰接頭。」

  「侯三。」

  「啥時候交貨。」

  「後天。」

  「在哪兒交。」

  「我不說,說了要命。」


  「你不說,今天就沒了。」

  那人哆嗦了一下。

  「道班房後頭的橋洞。」

  陳遠山站起來,把槍挎回肩上。

  「二柱,你押人。」

  「你幹啥。」

  「我看看馱子。」

  王二柱指著一副馱架。

  「隊長,這個馱子不對。」

  「咋不對。」

  「這個沉,還是方的。」

  馱架底下捆著一隻木箱。

  箱子上了鎖。

  陳遠山用槍托砸了兩下。

  鎖斷了。

  箱子裡不是皮子。

  裡頭是一卷油紙。

  油紙打開,是一張圖。

  圖上畫著山,畫著溝,畫著林子。

  林子裡點著一個個小圈。

  圈旁邊寫著名字。

  頭一個圈旁邊,寫著三個字。

  陳滿山。

  王二柱湊過來看。

  「隊長,這是你爺爺。」

  「是我爺爺。」

  「他們畫這個幹啥。」

  「畫獵場。」

  「畫獵場幹啥。」

  「知道誰在哪兒打,就好下手。」

  「下啥手。」

  「先送禮,後收皮。」

  「送啥禮。」

  「老白請我吃的就是禮。」

  「你沒收。」

  「我爺爺也沒收。」

  「圖上還有誰。」

  陳遠山把圖攤在膝蓋上。

  圈住的名字有七八個。

  河沿屯的王老五。

  東溝的孫老疙瘩。

  石頭溝的趙雙喜。

  「這些人都收過老白的禮。」

  「那他們咋不進山。」

  「進了。」

  「那你咋知道。」

  「圖上畫著他們的道。」

  「畫道幹啥。」


  「記著誰從哪兒出山。」

  「那這條溝呢。」

  陳遠山看著圖的最下頭。

  溝是從鷹嘴砬子後頭出去的。

  圖上畫到溝口就斷了。

  斷的地方,畫著一個圈。

  圈裡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字。

  窯。

  「隊長,這窯不是咱剛掏的那個。」

  「不是。」

  「那是哪個。」

  「溝裡頭那個。」

  「溝裡頭還有窯。」

  「我爺爺說過,早年間燒炭的有三座窯。」

  「咱掏的是頭一座。」

  「對。」

  「那後頭兩座呢。」

  「圖上沒畫。」

  王二柱搓了搓手。

  「那咱去不去。」

  「先回去。」

  「為啥。」

  「人不回去,圖就是張廢紙。」

  「那侯三。」

  「他去道班房了。」

  「他去幹啥。」

  「交貨。」

  「貨在咱這兒。」

  「所以他得等。」

  「等誰。」

  「等一個拿圖的人。」

  王二柱眨了眨眼。

  「圖在咱這兒,他等不著。」

  「他等不著就會跑。」

  「那咱堵他。」

  「對。」

  四個人的臉都凍得發紅。

  騾子打了個響鼻。

  陳遠山把圖卷好,塞進懷裡。

  「走,回道班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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