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條子上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陳遠山跟著老周去了縣城。
同去的還有二叔。
永和堂在縣城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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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的掌柜被叫到櫃檯前。
「這包藥是你們鋪子的。」
掌柜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是。」
「誰買的。」
「林場的一個同志。」
「叫啥。」
「簽的姓吳。」
老周把條子拿出來。
「你看看這個字。」
掌柜湊近了看。
「這不是吳同志寫的。」
「你咋知道。」
「吳同志寫字帶勾。」
「這個不帶。」
「那是誰。」
「是跟他一塊來的那個。」
「長啥樣。」
「瘦,穿黑棉襖,說話不是本地口音。」
陳遠山在旁邊插了一句。
「是不是姓紀。」
掌柜一拍櫃檯。
「對,姓紀。」
老周把條子收好了。
「紀某人在裡頭,誰替他跑腿。」
「我去查。」
掌柜又想起一件事。
「他還問過一樣東西。」
「問啥。」
「問哪兒能買到砒霜。」
「你賣了嗎。」
「我沒敢賣。」
「他還問了啥。」
「問山里哪兒有水。」
「你咋說的。」
「我說不知道。」
老周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你這回做得對。」
從藥鋪出來,三個人直奔車站。
車站的候車室里擠著人。
老白坐在最裡頭,腳邊一個皮箱。
「陳遠山。」
「白先生。」
「你也來坐車。」
「我來找人。」
老白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老周。
「這位是。」
「公安局的。」
老白的手按在皮箱上。
「有事。」
「有點事。」
老白看了陳遠山一眼。
「你是來送我的。」
「我是來看箱子的。」
「箱子裡沒你要的東西。」
「那更好。」
老周上前一步。
「箱子打開。」
「憑啥。」
「憑這個。」
老周把一張紙攤開。
「搜查證。」
老白的臉白了一層。
箱子打開了。
頭一層是衣裳。
第二層是本子,還有一沓票據。
最底下是七張皮子。
狐狸皮四張,貉子皮兩張。
還有一張豹子皮。
「這豹皮哪來的。」
「買的。」
「跟誰買的。」
「記不清了。」
老周把本子翻開。
「你這本上記得清。」
「河沿屯,王,收三十塊。」
「東溝,狍皮七張,六塊一張。」
「這張豹皮,八十。」
「你還記不清。」
老白不說話了。
老周把本子合上。
「白永年,你涉嫌投機倒把,跟我們走。」
老白站起來,看著陳遠山。
「你今天痛快了。」
「我就是來看看。」
「看啥。」
「看你箱子裡的帳。」
「你記住了。」
「我記住了。」
老白又看了他一眼。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我二十六那年,已經有三間鋪子。」
「我二十六這年,有三百工分。」
「你就守著那點工分過。」
「我守著山過。」
「山不是你的。」
「山是公家的。」
「公家的東西,我替你看著。」
老周在旁邊說了一句。
「時間到了。」
老白被押出候車室。
候車室里的人都往外看。
「這是抓誰。」
「收私皮的。」
「聽說還往山上投藥。」
「這種人斃了都不多。」
陳遠山站在門口,看著車開走。
二叔在旁邊嘆口氣。
「這回算完了。」
「沒完。」
「咋。」
「本子上那個王。」
「河沿屯的王。」
「王老五。」
回屯的車上,老周跟他們坐一塊。
「老白這條線,往上還有人。」
「啥人。」
「省城的,暫時沒動。」
「為啥不動。」
「動一個,得牽一串。」
「那你們慢慢牽。」
「你也別閒著。」
「你說。」
「縣裡要辦聯合護林。」
「幾個屯。」
「三個屯,一個隊。」
「隊長誰當。」
「你說誰當。」
三天以後,公社的趙主任來了屯裡。
大隊部門口站了半屯子人。
「縣裡的決定。」
「青嶺公社聯合護林隊,今天成立。」
「隊長陳遠山。」
「隊員由隊長提名,報大隊備案。」
「年底記工分,隊長三百,隊員兩百。」
底下響起一片掌聲。
底下有人喊。
「這隊長是縣裡封的?」
「是縣裡定的。」
「他憑啥。」
「憑他打的那頭熊。」
「憑他抓的那五個人。」
「憑他一年的皮子。」
底下沒人再問了。
王二柱跳起來喊了一聲。
「隊長,我算不算。」
「算。」
「我媳婦她兄弟呢。」
「也算了。」
劉滿倉站在人堆里撓頭。
「我這才剛進隊。」
「剛進也算。」
鄭老歪擠到前頭。
「我呢。」
「你也在。」
老趙頭坐在牆根上沒動。
「我腿不行了。」
「你腿不行,眼還在。」
「我幹啥。」
「你帶新來的,教認道。」
「這我行。」
鄭老歪在後頭喊了一聲。
「隊長,我那副踩夾還在山上。」
「明天取回來。」
「取了歸誰。」
「歸隊裡。」
「那你使啥。」
「我使槍。」
散了會,趙主任把陳遠山叫到一邊。
「有件事先跟你說。」
「你說。」
「省城那邊,可能還有人來找你。」
「來就來。」
「你別硬頂。」
「我不硬頂。」
「那你咋辦。」
「我按規矩辦。」
「啥規矩。」
「皮子走公帳。」
「還有呢。」
「進山兩個人一趟。」
「還有呢。」
「來生人先報隊裡。」
「你都記著。」
「我媳婦給我寫本上了。」
趙主任點了點頭。
「你這話我信。」
「還有件事。」
「你說。」
「王老五在裡頭托人帶話。」
「帶啥話。」
「說你早晚得進那趟山。」
「哪趟山。」
「他沒說。」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巧雲在踩縫紉機。
「還沒睡。」
「給你做件褂子。」
「不是做坎肩嗎。」
「坎肩做完了。」
小芹趴在桌上寫字。
「姐夫,今天你當官了。」
「不是官。」
「那是啥。」
「是幹活的。」
「那你還種地嗎。」
「種。」
「當隊長也種地。」
「當隊長更得種。」
小芹把筆擱下。
「我今天寫了三篇。」
「拿來我看看。」
「你看得懂嗎。」
「我看得懂。」
巧雲在燈下笑了一聲,把線剪斷。
「今天趙主任說啥了。」
「說省城還有人。」
「那你還干。」
「干。」
「你不怕。」
「我怕的是沒活干。」
巧雲把燈芯挑亮。
「那張紙條呢。」
「在兜里。」
「留著幹啥。」
「看字。」
「字咋了。」
「這字我見過。」
「在哪兒見過。」
「藥鋪的條子上。」
巧雲的針停在布上。
「那這信是誰送的。」
「不知道。」
「你還睡不睡。」
「睡。」
夜裡,屯口的狗叫了一陣。
陳遠山起來聽了聽。
門外沒有人。
門檻上放著一個信封。
信封上沒寫名字。
裡頭只有一張紙。
上頭一句話。
「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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