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考場上的生人
開春,雪還沒化淨。
大隊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
報名考試的有十一個人。
王二柱來得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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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我媳婦她兄弟來了。」
「叫啥。」
「劉滿倉。」
「多大了。」
「十九。」
陳遠山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個子不高,手粗,站得直。
「會幹啥。」
「會下套,會認道。」
「嘴上的不算。」
「那就考。」
二叔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今天三樣。」
「認道、下套、跟狗。」
「三樣過兩樣,算過。」
「一樣不過,回去種地。」
二叔把菸袋鍋子敲了敲。
「先說規矩。」
「進了隊,皮子走公帳。」
「私賣一張,隊裡除名。」
「隊長說啥是啥,不服就退隊。」
「進山不許單走。」
「誰單走,出了事自己擔。」
底下有人應了一聲。
「記住了。」
底下有人笑,也有人不服。
頭一樣,認道。
陳遠山在雪地上指了幾個印子。
「這是啥。」
「狐狸。」
「咋看出來的。」
「前爪圓,後爪淺。」
「過。」
第二個人上來。
「這是啥。」
「兔子。」
「錯了。」
「咋錯了。」
「兔子印是並著的,這個是分開的。」
「那是啥。」
「是狗。」
底下鬨笑。
第三個人上來。
「這是啥。」
「狍子。」
「過。」
第四個人看了半天。
「這是狼。」
「狼印比狗大,你這個是狗。」
「我瞅著差不多。」
「差不多就別進山。」
十一個人,頭一樣過了六個。
第二樣,下套。
陳遠山在山根下劃了三塊地。
「三分鐘,各下一副。」
「下完我來看。」
劉滿倉下手最快。
他量了兩步,扒開雪,把套子掛上。
「離地四指,窄口。」
陳遠山蹲下看了看。
「過。」
王二柱在旁邊挺胸。
「這是我教的。」
「你教的也得考。」
第二樣過了四個。
第三樣,跟狗。
陳遠山讓青背叼著一塊肉,藏進林子。
「誰先找到,算誰贏。」
三條狗一放出去,人就亂了。
有兩個人跑錯了方向。
劉滿倉跟著青背的尾巴走。
他沒看狗,看的是雪。
「狗踩過的雪是碎的。」
「順著這條走准沒錯。」
陳遠山點了點頭。
最後是劉滿倉先找到那塊肉。
二叔站起來,剛要說話。
考場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這考試不公道。」
說話的是個外屯的人。
三十來歲,穿一件半新棉襖。
「咋不公道。」
「憑啥他先找到。」
「他跟著狗走的。」
「那我也會。」
「那你也跟。」
那人往前兩步,蹲在雪地上看了看。
「這明明是兔子道。」
陳遠山皺了下眉。
「你說啥。」
「我說這是兔子道。」
「兔子道幾指寬。」
「兩指。」
「這條幾指。」
「三指。」
「三指的道,兔子敢走。」
那人不說話了。
青背忽然沖他叫了起來。
大青二青跟著圍過去。
「它咋叫。」
「你身上有味兒。」
「啥味兒。」
「藥味兒。」
那人後退了半步。
陳遠山往前走了一步。
「把包放下。」
「我憑啥聽你的。」
「你要是不放,我就讓狗來放。」
那人的手一抖。
包掉在地上,散開了。
裡頭是一包白粉末,還有一小瓶油。
「這是啥。」
沒人答話。
二叔走過去,用指頭挑了一點聞了聞。
「這是馬錢子。」
「拌上油,扔到山上的水源里。」
「狗喝了就死,狐狸也活不成。」
底下一下子炸了。
「這是來害人的!」
「抓他!」
那人轉身就跑。
青背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褲腿。
他一頭栽在雪地上。
民兵上前按住,捆了。
「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你自己買得起馬錢子。」
那人不說話了。
陳遠山蹲下來看著他。
「你說實話,我讓你少挨一頓。」
「一個姓白的。」
「他在哪兒。」
「縣裡。」
「他讓你幹啥。」
「把藥扔到你們的獵場裡。」
「為啥。」
「狗死了,你們就守不住林子。」
二叔的臉沉了下來。
「守不住林子,誰進山。」
「他們。」
二叔把煙點上。
「這要是讓他得手。」
「咱那三條狗就沒了。」
「狗沒了,人也守不住山。」
「姓白的在縣裡待了半個月。」
「他住哪兒。」
「住在永和堂後頭的院子。」
「永和堂是藥鋪。」
「藥就是從那兒買的。」
陳遠山把地上的藥包用布裹好。
「這個留著。」
「留著幹啥。」
「當證。」
公社的人下午到了。
來了兩個,一個姓孫,一個姓吳。
「人在哪兒。」
「捆在隊部。」
「東西呢。」
「在這兒。」
姓孫的把藥包打開聞了聞。
「馬錢子,還拌了油。」
「這是要下毒的。」
「他自己招了。」
「招出誰了。」
「一個姓白的。」
姓孫的把藥包收起來。
「人我們帶走,藥也帶走。」
「你寫個經過,明天報上來。」
「我寫。」
「你字寫得咋樣。」
「我媳婦寫。」
「明天報公社,後天報縣裡。」
「我知道。」
「這事你辦得對。」
「我不敢辦錯。」
「為啥。」
「錯一回,狗就沒了。」
陳遠山站起來。
「二叔,這事不能就這麼算。」
「你想咋辦。」
「送公社,送縣裡。」
「這回我不打他,我讓他自己走進去。」
考場散了。
劉滿倉站在門口沒走。
「隊長,我算過嗎。」
「過了。」
「那我能進隊了。」
「能。」
王二柱咧著嘴笑。
「我小舅子行吧。」
「行。」
老趙頭拄著棍子走過來。
「我看了半天。」
「看出啥了。」
「那小子下套的時候,手不抖。」
「手不抖是好事。」
「我年輕時候手也不抖。」
王二柱接話。
「趙大爺,你現在也不抖。」
「我那是凍的。」
鄭老歪蹲在門口抽菸。
「隊長,考試還考不考。」
「考完了。」
「那咱隊幾個人。」
「四個老的,加兩個新的。」
「那包藥咋不扔了。」
「留著當證。」
「證完了呢。」
「燒了。」
「我燒。」
「燒的時候挖個坑,別用手抓。」
鄭老歪湊過來看那包藥。
「這玩意兒要是扔進水源。」
「咱那三條狗頭一個完。」
「所以得抓人。」
二叔把那人捆在隊部的柱子上。
他給公社打了電話。
掛了電話,他回來找陳遠山。
「縣裡說,這藥是從永和堂藥鋪買的。」
「永和堂在縣城東街。」
「對。」
「誰去買的。」
「買藥留了條子。」
「條子上籤的是啥。」
「林場,吳。」
「吳德發不是抓了。」
「他在裡頭。」
「那他咋還能開條子。」
「所以我明天去縣裡。」
「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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