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縣裡見面

  臘月里,二叔捎來一句話。

  「縣裡有人請你吃飯。」

  「誰。」

  「姓白的。」

  「他倒會請。」

  「你去不去。」

  「去。」

  巧雲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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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個人吧。」

  「帶狗。」

  出發那天,他把青背套上繩。

  小芹送到門口。

  「姐夫,你早點兒回。」

  「晌午就回。」

  「你上回也說晌午。」

  車到縣城已經晌午。

  請客的地方在供銷社後頭的招待所。

  門口蹲著兩個人,看見他就站起來。

  「陳師傅。」

  「我姓陳。」

  「白先生在裡頭等著。」

  「狗拴哪兒。」

  「狗不能進。」

  「那我不進。」

  裡頭走出來一個人。

  「讓它進來。」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穿呢子大衣,手腕上一塊表。

  臉白,頭髮梳得整齊。

  「我叫白永年,人家都叫我老白。」

  「陳遠山。」

  「坐。」

  桌上擺著四個菜,還有一瓶酒。

  「我請你喝一口。」

  「我不喝。」

  「那喝水。」

  老白給他倒了一杯水。

  「東溝的事,你辦得漂亮。」

  「我是護林隊的人。」

  「護林隊,一個月二十五工分。」

  「夠吃。」

  「夠了?」

  老白笑了一下。

  「我給你算筆帳。」

  「你說。」

  「你一年打三十張皮子。」

  「交公價,掙三百多塊。」

  「你給我打,一個月三十張。」


  「價高四成。」

  「一年就是兩千塊。」

  「不夠你還可以要豹皮。」

  「一張豹皮,我出三百。」

  陳遠山端著水碗沒動。

  「白先生算得清。」

  「我做這行二十年。」

  「還有一樣。」

  「你說。」

  「林場的正式編制,我能給你弄。」

  「吃商品糧,拿工資。」

  「吳德發那個編制呢。」

  老白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提他幹啥。」

  「他給我開過介紹信。」

  「那是他的事。」

  「他進的時候也說是你的事。」

  「吳德發替你收了多少皮。」

  「記不清。」

  「他記著。」

  「他記的事大半是假的。」

  「他給我開的介紹信是真的。」

  「介紹信隨手就能開。」

  「那公章呢。」

  「公章是林場的。」

  「你也用過林場的公章。」

  老白的杯子磕在桌上。

  「陳遠山。」

  「嗯。」

  「今天是吃飯。」

  「我知道是吃飯。」

  屋裡靜了一下。

  老白把酒杯放下。

  「陳遠山,人得往高處走。」

  「我在高處站著呢。」

  「你那叫高處。」

  「我一年交國家二十六張皮。」

  「公社記我的功。」

  「屯裡人管我叫隊長。」

  「這不算高處。」

  老白笑了兩聲。

  「你爺爺也是這麼說的吧。」

  「你認識我爺爺。」

  「陳滿山,老炮手。」

  「三十年前他給我爹送過一張熊皮。」

  「他那時候也說不吃獨食。」

  「後來呢。」


  「後來他窮了一輩子。」

  陳遠山把水碗放下。

  「你這話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

  「我爺爺窮,可他死的時候,屯裡人給他抬的棺。」

  「你呢。」

  老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遠山從懷裡掏出兩張紙。

  「這是收購站的單子。」

  「這是大隊的證明。」

  「我一年交國家二十六張。」

  「一張沒落。」

  老白看著那兩張紙。

  「你倒是仔細。」

  「我媳婦記的帳。」

  「你媳婦也攔不住你發財。」

  「她不用攔。」

  「我要是走你那條道,頭一個抓我的是公社。」

  「第二個。」

  「啥。」

  「第二個抓我的就是你。」

  老白盯了他半天。

  「你還年輕。」

  「我不年輕了。」

  「開春你們護林隊擴編。」

  「這事我一句話就能卡住。」

  陳遠山站起來。

  「白先生。」

  「嗯。」

  「護林隊是公家的。」

  「你說卡就卡。」

  「那你卡給我看看。」

  老白的臉上沒了笑。

  「送客。」

  門口那兩個人往前一步。

  青背低吼了一聲。

  那兩個人又退回去了。

  陳遠山牽著狗出了門。

  走到街口,一個人從牆後頭走出來。

  是公安局的老周。

  「談得咋樣。」

  「沒談成。」

  「他給你多少錢。」

  「一年兩千。」

  「你倒是不動心。」

  「我不敢動。」

  「你前腳進門,我後腳就到了。」

  「你們早知道。」

  「我們盯他半年了。」

  「為啥不抓。」

  「抓他得有證。」

  「我給你證。」

  陳遠山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

  「這是啥。」

  「他的人在門口塞給我的。」

  「裡頭是啥。」

  「五十塊錢,一張去省城的車票。」

  老周把紙包接過去。

  「好東西。」

  「算證嗎。」

  「算一半。」

  「為啥算一半。」

  「這錢沒寫是誰給的。」

  「車票上有日子。」

  「日子也說明不了啥。」

  「那咋辦。」

  「你下回見他,把話往價上引。」

  「咋引。」

  「讓他自己說數。」

  「他說了我就記著。」

  「你別記,我記。」

  「你在哪兒記。」

  「我在外頭。」

  「另一半咋辦。」

  「下一回。」

  「還有下一回。」

  「他還會找你。」

  「為啥。」

  「因為他急了。」

  回屯的車是傍晚的。

  二叔在大隊部門口等著。

  「咋樣。」

  「沒答應。」

  「他咋說。」

  「說能卡咱們護林隊。」

  「他卡得動。」

  「卡不動。」

  「你哪來的底氣。」

  「公社趙主任說,護林是縣裡定的。」

  二叔鬆了口氣。

  「那還行。」

  「不過有件事。」

  「你說。」

  「他提我爺爺了。」

  「提啥。」

  「說我爺爺給他爹送過熊皮。」

  「有這事。」


  「真有。」

  「他說你爺爺窮了一輩子。」

  二叔把手揣進袖子裡。

  「你爺爺窮,可有臉。」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回到家,巧雲把飯熱上。

  「吃著沒。」

  「沒吃。」

  「咋不吃。」

  「他那桌菜我咽不下去。」

  巧雲給他盛了一碗粥。

  「那就喝粥。」

  「你咋不問談成啥樣。」

  「你回來我就知道了。」

  「知道啥。」

  「你要是答應了,臉不會這麼難看。」

  小芹從炕上爬起來。

  「姐夫,那人是啥樣。」

  「像個掌柜。」

  「他給你錢了?」

  「給了。」

  「你拿了?」

  「沒拿。」

  「為啥。」

  「拿了錢就得替他辦事。」

  「辦啥事。」

  「害人的事。」

  小芹眨了眨眼。

  「那你沒拿就對了。」

  「你懂事了。」

  「我本來就懂事。」

  夜裡,青背在院裡叫了兩回。

  陳遠山起來看了一次。

  院門外只有雪。

  第二天一早,二叔又來了。

  「縣裡來電話。」

  「說啥。」

  「說老白昨天夜裡沒回省城。」

  「他住哪兒。」

  「住在永和堂後頭的院子。」

  「他買藥幹啥。」

  「不知道。」

  「開春護林隊擴編,得提防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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