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人上門

  那生人住在屯口的老孫家。

  三十來歲,穿一件羊皮襖。

  他在屯裡轉了兩天。

  第三天上午,他上了陳遠山的門。

  「陳師傅在家不。」

  「你找誰。」

  「我找你。」

  「進來坐。」

  那人進了屋,眼睛先看牆上的皮子。

  「我叫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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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省城來的。」

  「幹啥的。」

  「收山貨。」

  陳遠山給他倒了一碗水。

  「收啥。」

  「細毛皮、熊膽、麝香,啥都收。」

  「價錢比收購站高。」

  「高多少。」

  「高一半。」

  白三端起碗喝了一口。

  「聽說你東溝那趟,端了個窩棚。」

  「你消息倒靈。」

  「道上的人都傳遍了。」

  「傳啥。」

  「說你一個人端了五個。」

  「不是我一個,我還有三條狗。」

  「那也夠硬。」

  「你想說啥。」

  「這行里缺你這樣的人物。」

  「我不缺活干。」

  裡屋的縫紉機停了。

  陳遠山把水碗放下。

  「你有介紹信嗎。」

  「做我們這行的,不帶那個。」

  「那我不賣。」

  「你別急著回。」

  白三從懷裡掏出一沓錢。

  「這是二百塊定金。」

  「你那三十張皮子,我全要。」

  「現錢,不要票。」

  陳遠山看著那沓錢。

  「這錢我不敢拿。」

  「為啥。」

  「拿了你的錢,我就得跟你走一條道。」

  「哪條道。」

  「老紀那條道。」


  白三的笑僵了一下。

  「老紀是誰。」

  「你比我清楚。」

  「陳師傅,話別說太滿。」

  「我說話一向這樣。」

  「你在山裡打獵,我在城裡做生意。」

  「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不賣,也有人賣。」

  「那你去找他們。」

  白三把錢收起來,站起身。

  「我勸你一句。」

  「你說。」

  「這山裡的事,你知道得太多。」

  「我知道的都是我該知道的。」

  白三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我等著你改主意。」

  「你等不到。」

  小芹從裡屋探出頭。

  「姐夫,那人眼神嚇人。」

  「你別怕。」

  「他還會來嗎。」

  「來不了。」

  「你咋知道。」

  「他要是敢來,二叔就得讓他留下。」

  人一走,巧雲從裡屋出來。

  「這人不善。」

  「我知道。」

  「那你還頂他。」

  「我軟一句,他明天就敢進山收皮子。」

  「那咋辦。」

  「我去找二叔。」

  他當天就去了大隊部。

  二叔聽完,臉都黑了。

  「帶錢上門收私貨,這是投機倒把。」

  「他還敢進屯子。」

  「你打算咋辦。」

  「報公社。」

  「我這就打電話。」

  公社的趙主任第二天帶了兩個人來。

  還帶了兩個民兵。

  「人在哪兒。」

  「還在老孫家。」

  「走。」

  白三正在屋裡數錢。

  門一推開,他愣住了。

  「你們幹啥。」

  「縣裡來的。」


  「我犯啥法了。」

  「你身上這些錢,從哪兒來的。」

  「我做生意掙的。」

  「做啥生意。」

  「收山貨。」

  「有手續嗎。」

  白三的手往懷裡摸。

  民兵上前一步,把他的手按住了。

  懷裡掏出來的是一把短刀。

  趙主任看了一眼那把刀。

  「帶走。」

  屯裡人圍在院外看。

  「這人是幹啥的。」

  「收私皮的。」

  「上咱們屯收私皮,膽子不小。」

  「人家陳遠山不吃他那一套。」

  白三被押上車的時候,看了陳遠山一眼。

  「你等著。」

  「我等著。」

  車開走了,屯口的人還沒散。

  巧雲把門插上。

  「這錢他真敢給。」

  「他敢給,我敢不拿。」

  「兩百塊,夠咱家買多少東西。」

  「買不來安穩。」

  小芹在旁邊點頭。

  「姐夫說得對。」

  「你懂啥。」

  「我懂,拿了壞人的錢,晚上睡不著。」

  老孫頭擠過來,直搓手。

  「我不知道他是幹啥的。」

  「你不知道就讓他住。」

  「他給了三塊錢房錢。」

  「下回有人來,先報隊裡。」

  「記住了。」

  二叔當眾說了一句。

  「往後屯裡來生人,誰家留宿,先跟隊裡說一聲。」

  「這不是管得寬,這是護著大伙兒。」

  眾人都點頭。

  第二天,護林隊又進了一趟山。

  這趟走得遠,走了七天。

  回來的時候,皮子湊夠了。

  狐狸皮十一張,貉子皮九張。

  猞猁皮三張,狼皮兩張。

  加上前頭的,一共三十二張。


  陳遠山把皮子攤在院裡數了三遍。

  巧雲拿著本子在旁邊記。

  「三十二張,多兩張。」

  「多出來的給你做件皮坎肩。」

  「我不要。」

  「咋不要。」

  「留著換錢。」

  交貨那天,四個人一起去的收購站。

  老師傅一張一張地驗。

  「這張頭等。」

  「這張二等。」

  「狼皮兩張,頭等。」

  老師傅把狼皮抖開。

  「這狼皮沒破眼。」

  「打的時候留了心。」

  「留著心才能賣上價。」

  他又拿起一張貉子皮。

  「這張毛厚。」

  「入冬打的,毛最厚。」

  「會打的人,都等上凍。」

  「一共三百八十七塊。」

  陳遠山把錢放在桌上,分成兩摞。

  「我一半,你們一半。」

  「三成提給大隊。」

  王二柱的手抖了。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

  「拿回家給你媳婦。」

  鄭老歪數了兩遍。

  「我也沒幹啥。」

  「你套住了一張貉子。」

  「就一張。」

  「一張也是肉。」

  老趙頭那份,他推回來十塊。

  「我腿慢,沒少拖累你們。」

  「你補的那一槍,救的是我。」

  老趙頭沒再推。

  回到屯裡,天已經黑了。

  二叔在大隊部門口等著。

  「交了多少。」

  「三百八十七。」

  「隊裡那一份,明天我入帳。」

  「你當著人念一遍。」

  「我念。」

  第二天晚上,大隊部開了會。

  屋裡擠了半屯子人。

  二叔把帳念了。

  「護林隊交皮三十二張。」


  「收入三百八十七塊。」

  「提給大隊一百一十六塊。」

  「剩下的他們四個人分。」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

  「這可比種地強。」

  「人家是拿命換的。」

  「下雪天他們在山上待了七天。」

  「那大孤豬也是他打的。」

  陳遠山站起來說了一句。

  「這活兒不是誰都能幹。」

  「想進的,明年春天報隊裡。」

  「考三樣,認道、下套、跟狗。」

  底下有人笑。

  「還要考。」

  「要考。」

  「不會認道,進山就是餵野獸。」

  王二柱在底下喊了一句。

  「隊長,明年真招人?」

  「真招。」

  「那我先報個名。」

  「你已經在裡頭了。」

  「那我媳婦她兄弟呢。」

  「考過了再說。」

  眾人笑了一陣。

  會散了,二叔把他留下。

  「縣裡又來電話了。」

  「說啥。」

  「說白三嘴硬,啥也不說。」

  「還有件事。」

  「那個姓白的托人帶了話。」

  「帶啥話。」

  「他說,想跟你見一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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