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雪裡的套子

  入冬的頭一場雪下了兩天。

  陳遠山把護林隊的三個人叫到家裡。

  王二柱先進門,搓著手。

  鄭老歪拄著一根木棍跟在後頭。

  老趙頭走得慢,最後才到炕沿上坐下。

  「今天說啥。」

  「說三十張皮子。」

  「三十張,那得進幾趟山。」

  「一趟不夠,就兩趟。」

  巧雲端上一盆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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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喝口水。」

  陳遠山把一張紙攤在桌上。

  「這是場部給的任務。」

  「入冬要三十張細毛皮。」

  「狐狸、貉子、猞猁都行,狼皮兩張。」

  「這是國家任務,價錢比公價高兩成。」

  王二柱的眼睛亮了。

  「兩成是多少。」

  「一張狐狸皮公價十二塊。」

  「高兩成,就是十四塊四。」

  鄭老歪掰著手指頭算。

  「那我打五張,就多掙十二塊。」

  「你先別算。」

  「咋。」

  「皮子還沒進山呢。」

  老趙頭磕了磕菸袋。

  「你說咋干。」

  「老規矩,我出狗、出槍、出藥。」

  「皮子賣了,五五開。」

  「大牲口不走私帳,公中提三成給大隊。」

  「我不識數。」

  「我給你記著。」

  鄭老歪把帽子往後一推。

  「我聽隊長的。」

  「那明天進山。」

  王二柱問了一句。

  「隊長,套子有幾種。」

  「三種。」

  「哪三種。」

  「鋼絲套、踩夾、吊套。」

  「哪個最好使。」

  「看地勢。」

  「窄口下鋼絲套,平地埋踩夾。」

  「樹上下吊套,專治愛爬樹的。」


  「我記不住。」

  「進山我教你。」

  鄭老歪在旁邊插話。

  「我那火銃受潮了。」

  「晚上擱炕上烘。」

  「烘乾了能打嗎。」

  「能打,別對著人。」

  老趙頭磕了磕菸袋。

  「這話在理。」

  第二天天沒亮,四個人上了山。

  雪沒到小腿。

  青背在前頭開路。

  大青二青一左一右。

  陳遠山給三個人分了活。

  「二柱跟我走前頭。」

  「鄭老歪在中間。」

  「老趙頭壓後。」

  頭一站是南坡的狐狸道。

  陳遠山蹲下,用手扒開雪。

  「看這個。」

  「腳印是新的。」

  「前爪印圓,後爪印淺,是狐狸。」

  「它走的是老道。」

  他從背簍里拿出鋼絲套。

  「套子下在哪兒。」

  「下在窄口。」

  「多高。」

  「狐狸過去,頭能鑽,身子鑽不過。」

  「離地四指。」

  王二柱聽得直點頭。

  「我上回下高了,套住一隻兔子。」

  「那也算肉。」

  鄭老歪湊過來看。

  「這鋼絲咋這麼細。」

  「細才不顯眼。」

  「粗一點不是更結實。」

  「狐狸一掙,粗的反而勒不住。」

  「為啥。」

  「細的勒進毛里,越掙越緊。」

  「有道理。」

  老趙頭在遠處喊。

  「別嘮了,這邊還有一條道。」

  陳遠山過去看了看。

  「這是兔子道。」

  「咋看出來的。」

  「兔子道窄,邊上還有糞。」

  「狐狸道寬,走的是當中。」


  「那這條下不下。」

  「下,順手的事。」

  一個上午,四個人下了十九副套子。

  晌午啃的是凍餅子。

  王二柱啃得直咧嘴。

  「隊長,這餅子硌牙。」

  「嫌硌牙你就別吃。」

  「我不吃,下午沒勁。」

  到第三天早上,第一趟套子起了。

  王二柱跑在最前頭。

  「套住了!」

  「幾張。」

  「兩張狐狸。」

  陳遠山把皮子取下來看。

  「毛色好,是頭等。」

  第二趟起了三張,兩張貉子,一張狐狸。

  鄭老歪有點急。

  「我下的那幾副,咋就沒動靜。」

  「你下在風口了。」

  「風口咋了。」

  「狐狸頂風聞味兒,繞著你走。」

  「那我換地方。」

  第四天,鄭老歪自己套住了一張貉子。

  「套住了!」

  「喊啥。」

  「我套住了!」

  老趙頭蹲在雪地里笑。

  「這小子頭一回。」

  鄭老歪把貉子舉起來給三個人看。

  「晚上回去我請你們喝一口。」

  「你那酒留著。」

  「咋。」

  「留著過年。」

  頭三天夜裡,四個人睡在石頭砬子底下。

  攏一堆火,輪流添柴。

  王二柱凍得直跺腳。

  「隊長,火不能大點。」

  「火大了,味兒傳出去,狐狸就不來了。」

  「那咋整。」

  「靠里睡,背衝風。」

  老趙頭把皮襖蓋在腿上。

  「我年輕那會兒,能在這兒睡一宿。」

  「現在呢。」

  「現在不行了,腿疼。」

  「你把這張狍子皮裹上。」

  「那你呢。」


  「我年輕。」

  王二柱夜裡起來添柴。

  他往火里扔了兩根乾柴。

  「隊長,你咋不睡。」

  「我聽著外頭有動靜。」

  「啥動靜。」

  「風颳樹梢。」

  「風有啥好聽的。」

  「風一停,野獸就該動了。」

  第五天早上,天陰得厲害。

  青背忽然立住了。

  它衝著左邊的林子低吼。

  陳遠山把槍端了起來。

  「啥東西。」

  「聽動靜。」

  林子裡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

  「野豬。」

  「幾隻。」

  「一群。」

  雪地里衝出來七八頭野豬。

  領頭的是一頭大孤豬。

  它比別的豬高出一頭,獠牙翻在外頭。

  「上樹!」

  王二柱先躥上一棵樺樹。

  「老趙頭,這邊!」

  老趙頭腿慢,跑兩步就滑倒了。

  大孤豬衝著他去了。

  陳遠山往前跨了兩步。

  他抬槍就打。

  這一槍打在大孤豬的肩胛上。

  大孤豬踉蹌了一下,轉頭盯上了他。

  青背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後腿。

  大青二青跟著撲。

  三隻狗把它扯成了一堆。

  陳遠山換了子彈,又補了一槍。

  這一槍打進了它的耳朵後頭。

  大孤豬倒在雪裡,腿蹬了兩下。

  剩下的野豬散進了林子。

  陳遠山摸了摸青背的頭。

  「好狗。」

  青背舔了舔他的手。

  「今天頭功是它。」

  「大青也咬了腿。」

  「都有功。」

  他從豬身上割下幾塊肉。

  三隻狗吃得滿嘴是油。

  老趙頭坐在雪地上,半天沒說出話。


  「我這把老骨頭,差點撂在這兒。」

  「你還得給你孫子看皮子呢。」

  「那是。」

  這一頭大孤豬足有三百多斤。

  四個人綁了個爬犁,把它拖下山。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二叔在院裡等著,臉凍得通紅。

  「人沒事吧。」

  「沒事。」

  「豬呢。」

  「拉回來了。」

  「皮子湊了多少。」

  「十九張。」

  「還差十一張。」

  「再進一趟山。」

  巧雲把熱水端上炕。

  「先燙燙腳。」

  「皮子呢。」

  「在院裡蓋著雪。」

  「明天我一張一張記。」

  「記上就完了。」

  「記上才不糊塗。」

  二叔把手揣進袖子裡。

  「我等你這句話。」

  「咋了。」

  「屯裡來了個生人。」

  「幹啥的。」

  「說是收山貨的。」

  「他打聽誰。」

  「他打聽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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