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縣裡認人

  公社的吉普車天沒亮就到了屯口。

  開車的是公社的趙主任。

  「陳遠山,上車。」

  「去哪兒。」

  「縣裡。」

  巧雲把一件舊棉襖塞給他。

  「路上冷。」

  「我中午就回。」

  「你把這個帶上。」

  

  她塞過來的是那個藍布包。

  「帶上幹啥。」

  「人家要問數,你有個憑據。」

  陳遠山把布包揣進懷裡。

  車在土路上顛了兩個鐘頭。

  縣城的樓是青磚的。

  趙主任領他進了一間辦公室。

  屋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縣供銷社的周主任。

  一個是公安局的老周。

  還有一個被銬在椅子上。

  那人五十來歲,臉瘦,穿一件黑棉襖。

  「這就是老紀。」

  陳遠山看了他一眼。

  「我頭回見他。」

  「他可見過你。」

  老紀抬起眼皮。

  「你就是打東溝的那個人。」

  「是我。」

  「我那五個人,都進去了。」

  「他們該進去。」

  公安局的老周敲了敲桌子。

  「老紀,東西在哪兒。」

  「啥東西。」

  「豹皮。」

  「賣了。」

  「賣給誰。」

  「城裡一個老客。」

  「姓啥。」

  「姓白。」

  「幹啥的。」

  「收山貨,收麝香,收熊膽,收細毛皮。」

  「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

  老周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你鋪子裡的帳。」

  「上頭的數,你自己看。」

  老紀不說話了。


  周主任轉過頭來。

  「陳遠山,你那個本子呢。」

  陳遠山把藍布包打開。

  「這是我們家的帳。」

  「上頭的皮子,都賣給收購站了。」

  「一共二十六張。」

  老周拿著兩本帳對著看。

  「你這本記得清。」

  「他這本記得也清。」

  「兩邊一對,誰收的私皮就明擺著了。」

  老紀的汗下來了。

  「我收皮,是給公家收的。」

  「公家的收購站不用你。」

  「你有營業執照嗎。」

  「我有介紹信。」

  「誰開的。」

  老紀又不說話了。

  老周把介紹信掏出來。

  「這是林場開的。」

  「簽字的是吳德發。」

  屋裡靜了一下。

  趙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吳德發不是停職看倉庫了嗎。」

  「他一邊看倉庫,一邊給老紀開介紹信。」

  「用公家的倉庫,收私人的皮。」

  「這案子得往上報。」

  周主任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張照片呢。」

  「啥照片。」

  「縣裡給我寄的那張。」

  他從抽屜里拿出來。

  「你看看認得這個人不。」

  老紀的眼睛動了一下。

  「認得。」

  「誰。」

  「省城的老白。」

  「全名。」

  「不知道,都叫他老白。」

  「他跟吳德發咋認識的。」

  「那年他來收皮,吳德發給他開的門。」

  「往後年年都來。」

  「去年他還要了一張豹皮。」

  「就是東溝那張。」

  老紀不說話了。

  老周把照片收起來。

  「這條線往上還有。」


  趙主任看了陳遠山一眼。

  「這事你先別往外說。」

  「我不說。」

  「他要是找上門呢。」

  「你報隊裡,報公社。」

  「記住,別自己動手。」

  「我知道。」

  陳遠山點了點頭。

  「我辦事有數。」

  「有數就好。」

  老周給他倒了碗水。

  「你這半年交的皮子,都在帳上。」

  「一張沒少。」

  「你打獵幾年了。」

  「從小跟爺爺上山。」

  「家裡幾口人。」

  「媳婦和一個小姨子。」

  「往後接著交。」

  「交。」

  老周站起來。

  「陳遠山,你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兒。」

  「林場倉庫。」

  倉庫在林場西邊。

  門上掛著一把新鎖。

  老周讓人把鎖砸了。

  裡頭堆著木料,還有十幾個麻袋。

  麻袋一打開,全是皮子。

  狍子皮、狐狸皮、貉子皮,還有兩張狼皮。

  最底下壓著一張豹皮。

  「這就是東溝那張。」

  老紀的頭垂到了胸口。

  吳德發被人從值班室帶出來。

  他一看見陳遠山,臉就白了。

  「你咋在這兒。」

  「我來認人。」

  「你別血口噴人。」

  「我一句話沒說。」

  老周把倉庫清單遞過去。

  「這些都是你的簽字。」

  「你還有啥說的。」

  吳德發的腿一軟,坐在了台階上。

  手銬咔嚓一聲扣上。

  林場的工人都圍過來看。

  孫隊長擠進人群。

  「我就說這倉庫不對勁。」

  「上個月少了兩根松木,他說是記錯了。」


  有人啐了一口。

  「吃著公家的飯,幹著私人的活。」

  「上回還卡著陳遠山的護林名額呢。」

  吳德發被押上了車。

  老紀也被押上了車。

  車開走的時候,老紀從車窗里看了陳遠山一眼。

  「你也別高興太早。」

  「我等著。」

  陳遠山站在倉庫門口,把藍布包又揣回懷裡。

  趙主任拍了拍他。

  「這回你立了功。」

  「我沒幹啥。」

  「你那本帳,比他這本還准。」

  「我媳婦記的。」

  「你媳婦念過書?」

  「她記數,不記字。」

  趙主任笑了。

  「回去好好過日子。」

  「哎。」

  車到屯口,巧雲抱著棉襖等著。

  「回來了。」

  「回來了。」

  「人抓著了?」

  「抓著了。」

  「吳德發也抓了。」

  「他也有份。」

  巧雲把棉襖給他披上。

  「飯在鍋里溫著。」

  「你咋知道我今天回。」

  「我不知道,我一天熱三回。」

  陳遠山心裡一暖。

  進了屋,小芹趴在桌上寫字。

  「姐夫,你回來了。」

  「寫了多少。」

  「寫了三頁。」

  「拿來看看。」

  本子上寫得歪歪扭扭。

  第一行是陳遠山三個字。

  「你寫我幹啥。」

  「我姐讓我先寫你。」

  「咋不寫你姐。」

  「我姐說,你是當家的。」

  陳遠山笑了。

  「寫吧,寫完了給你買本新本子。」

  「真的?」

  「真的。」

  小芹把筆一放,跑去給二青添食。


  巧雲把飯端上桌。

  「今天抓人,你沒挨著啥吧。」

  「沒有。」

  「我看你臉色不好。」

  「我在想那個姓白的。」

  「想他幹啥。」

  「老紀的豹皮,是給他送的。」

  「那跟咱有啥關係。」

  「沒關係,我就怕他找上門。」

  巧雲把筷子遞給他。

  「真要來了,你也不怕。」

  「你倒是有底氣。」

  「我有你。」

  夜裡,二叔來了。

  「縣裡來電話了。」

  「說啥。」

  「說老紀交代了一句話。」

  「他說豹皮早就送走了。」

  「送到省城,給那個姓白的。」

  「那個姓白的,還收麝香和熊膽。」

  陳遠山捏著筷子沒說話。

  「二叔,這人不簡單。」

  「你咋知道。」

  「敢收豹皮的,背後有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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