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筆一筆算清楚
「倒買倒賣?」
「他說你拿皮子換錢,換了一台縫紉機。」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縫紉機在屋裡擺著。」
「我知道。」
「那他還說啥。」
「說你給寡婦送錢。」
陳遠山笑了。
「二叔,我明天去公社。」
「你把帳帶上。」
「啥帳。」
「你媳婦記的那個。」
「你咋知道她記帳。」
「上回隊裡統計,她問我工分咋寫。」
他回屋翻箱子。
巧雲從炕櫃裡拿出一個藍布包。
「帳我收著呢。」
「你記的?」
「我記的。」
布包里是個小本子。
「臘月,熊膽熊掌,一百九十一塊。」
「二月,狼皮五張,九十塊八毛。」
「三月,山雞兔子,十四塊。」
「五月,細毛皮七張,七十四塊。」
「閏五月,王二柱他們分走三十七塊。」
「六月,縫紉機,一百五十八塊。」
「七月,護林點工分,記三百分。」
「八月,借給王二柱家五塊。」
陳遠山看了半天。
「你啥時候記的。」
「從咱倆領證那天。」
「你認得這些字?」
「我記數,不記字。」
「數錯了咋辦。」
「錯不了,我一天數一遍。」
「本子你藏哪兒。」
「炕櫃底下。」
「怕誰看。」
「怕你大哥。」
小芹湊了過來。
「姐夫,我姐還會畫圈。」
「畫圈幹啥。」
「畫一個圈是一塊錢。」
陳遠山心裡熱了一下。
「這本帳,誰也賴不掉。」
「要是不認呢。」
「不認就去公社念。」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公社。
辦公室里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公社的趙主任。
一個是收購站的老師傅。
還有一個是陳建軍。
陳建軍看見他,把頭扭到一邊。
「陳遠山,有人反映你倒買倒賣。」
「誰反映的。」
「這個不用問。」
「我把帳帶來了。」
他把藍布包放在桌上。
趙主任翻開本子,一頁一頁地看。
「這張皮子賣給誰了?」
「縣裡收購站。」
「有單據嗎。」
老師傅開口了。
「有,都在我那兒。」
「他這一年交給國家的皮子,一共二十六張。」
「熊膽一個,熊掌四隻。」
「這帳我記得比他還清。」
「他交上來的皮子都是一等。」
「我沒摻過次皮。」
趙主任點了點頭。
「護林點的工分呢。」
「隊裡記著。」
「大隊開過證明。」
「錢從哪兒來,寫得清清楚楚。」
「你一年的工分有多少。」
「三百多個。」
「隊裡都有帳。」
「有沒有私人買賣。」
「沒有。」
「有人上門要買,我都讓他們去收購站。」
「上個月還有個外屯的來找我。」
「他要買啥。」
「他要買一張狐狸皮。」
「你咋說的。」
「我說你拿證明來。」
陳建軍插了一句。
「他給寡婦送過錢。」
「那是接濟。」
「接濟也是錢。」
老師傅把茶缸一放。
「小陳給柳家送錢送肉,屯裡人都知道。」
「這要是算倒買倒賣,公社的救濟款算啥。」
辦公室里有人笑出了聲。
趙主任把本子合上。
「我這兒有句話。」
「陳遠山這一年,賣給國家的皮子都是公價。」
「他幫著林場抓過偷木頭的。」
「東溝那窩偷獵的,也是他拿下的。」
「護林點每月二十發子彈,他沒私賣過一發。」
「這樣的人,叫倒買倒賣?」
陳建軍的臉白了。
「我也是聽人說的。」
「聽誰說的。」
他沒說出來。
趙主任看著他。
「陳建軍,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
「場部那張單子,我也看見了。」
「你再亂告人,我就讓林場把單子轉過來。」
陳建軍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你別得意。」
「你走好。」
陳建軍走了。
趙主任把本子推回來。
「帳你收好。」
「往後記清楚點,別怕人看。」
「我不怕。」
老師傅留他喝了一碗水。
「入冬的皮子,要三十張。」
「這數有點大。」
「外貿點名要的。」
「什麼皮。」
「細毛皮,狐狸、貉子、猞猁都行。」
「狼皮也要兩張。」
「價錢呢。」
「比公價高兩成。」
「這是國家任務,不是私活。」
「我接。」
「皮子我按等收。」
「一等是一等,二等是二等。」
「我不糊弄國家。」
「還有句話。」
「你說。」
「老紀那個案子,公社在查。」
「你交上去的那本帳,幫了大忙。」
「我該做的。」
「到時候要你去縣裡認個人。」
「我隨時能去。」
回屯的路上,他給巧雲扯了六尺藍布。
又給小芹買了一支鋼筆。
還給他二叔買了兩盒煙。
二嬸在門口擇菜。
「遠山回來了。」
「回來了。」
「你二叔念叨你半天了。」
小芹正在院門口跳繩。
「姐夫,你回來了。」
「給你。」
「鋼筆。」
「拿去寫字。」
「我這就去寫。」
巧雲把藍布攤在炕上,摸了又摸。
「這麼貴的東西。」
「六尺,兩塊八。」
「你咋知道我要藍的。」
「你上回看了三眼。」
巧雲笑了。
「你心上有秤。」
「獵人的心上有秤。」
晚上,二叔又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
「大隊的證明。」
「啥證明。」
「獵隊和護林點的用工。」
「隊裡研究過了,從八月起,你是護林隊的隊長。」
「一個月記二十五個工分。」
「隊裡開會你得去。」
「我去。」
「他們仨呢。」
「一人十五個。」
「彈藥咋算。」
「場部發,隊裡記數。」
「這活兒能長久?」
「能。」
「入冬前我多下幾套子。」
「你把帳記清,別打大牲口。」
「我算著。」
送走二叔,他坐在院裡磨槍。
三條狗趴在腳邊。
巧雲端出一盆熱水。
「洗洗。」
「嗯。」
「遠山。」
「嗯。」
「你在山上別硬來。」
「我知道。」
「縫紉機我試了。」
「咋樣。」
「好用。」
院外的風颳過房檐。
夜裡,公社的通訊員來敲院門。
「陳遠山,縣裡給你捎了封信。」
「誰寫的。」
「信封上蓋著縣裡的章。」
他接過信,捏了捏。
信封裡頭,硬硬的一片。
巧雲湊了過來。
「拆開看看。」
他撕開封口。
裡頭掉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人。
一個胖子他不認得。
另一個,他認得。
那是吳德發。
巧雲看了一眼。
「這是啥。」
「案子還沒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