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東溝的窩棚
天沒亮,陳遠山就出了門。
巧雲把兩個餅子包在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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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
「嗯。」
「你別一個人往前沖。」
「我帶著狗。」
他先去喊王二柱。
王二柱正在灶前燒火。
「這麼早?」
「東溝有窩棚。」
「幾個。」
「三個。」
「那得帶傢伙。」
「你帶上柴刀。」
王二柱媳婦從屋裡探出頭。
「又上山?」
「去東溝。」
「你可別學上回那樣摔斷腿。」
「閉嘴。」
兩個人又去敲鄭老歪的窗戶。
鄭老歪把老火銃從牆上摘下來。
「這槍又潮了。」
「潮了你就別放。」
「我拿它嚇人。」
「嚇人也得像個樣。」
老趙頭已經等在屯口。
「我這把年紀,也跟著你們跑。」
「你守溝口。」
「守溝口行。」
「有動靜就吹哨子。」
「哨子我帶著。」
四個人往東溝走。
走了兩個多鐘頭。
走到半路,青背停了三回。
每一回,它都往同一個方向聞。
「它們是從溝外進來的。」
「從屯邊上繞的?」
「從溝外繞的。」
東溝背陰,溝底的雪還沒化。
青背忽然停了。
它往左邊一拐,鼻子貼著地。
「低頭香。」
陳遠山抬起手。
四個人都停下。
「它在找腳印。」
「有腳印?」
「三條狗的印子,還有人的。」
樹林裡有一縷煙。
煙很細,是燒木頭的煙。
「有人。」
「幾個?」
「先別動。」
他帶著三條狗繞到上風頭。
山坳里搭著三個窩棚。
棚子是用樺樹皮搭的。
外頭一根木桿上掛著皮子。
他數了數。
狍子皮七張,狐狸皮兩張。
還有一張黃底黑斑的花皮子。
「那是啥皮。」
王二柱的聲音發顫。
「豹子皮。」
王二柱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也敢打。」
「敢打的人不要命。」
窩棚外頭有五個人。
一個在剝皮,一個在編套子。
還有三個躺在棚子裡。
火堆邊坐著個胖臉漢子。
陳遠山認得他。
上回偷木頭的人里,就有這個胖臉。
「王老五。」
他心裡有數了。
他沖鄭老歪打了個手勢。
「你堵東邊。」
「二柱堵西邊。」
「老趙頭守著溝口。」
「我從正面進。」
「就你一個?」
「我還有三條狗。」
布置完,他把槍端了起來。
他先朝天放了一槍。
槍聲在山溝里炸開。
「都別動。」
五個人像被燙了似的跳起來。
剝皮的抓起了刀。
胖臉漢子抓起了斧子。
「誰。」
「林場的護林員。」
「又是你。」
「是我。」
「上回是你壞了我的事。」
「這回也一樣。」
「我們五個人,你一個。」
「我有三條狗。」
青背先撲了上去。
它一口咬住胖臉的手腕。
斧子掉在了雪地上。
大青二青分頭堵住往坡上跑的兩個。
一個人抄起木棍,朝二青頭上砸。
二青翻了個滾。
陳遠山心裡一緊。
他抬槍就打。
這一槍打在那人腳邊的雪上。
雪沫子濺了他一臉。
「再往前一步,我就打腿。」
那人不動了。
棚子裡的三個鑽出來,又縮了回去。
「都蹲下。」
「蹲下。」
五個人蹲在了雪地上。
「鍋在哪兒。」
「棚子後頭。」
「裡頭煮的啥。」
「狍子肉。」
「套子一共幾副。」
「十七副。」
「兩個踩夾也帶上。」
王二柱和鄭老歪從兩邊圍了過來。
鄭老歪把柴刀舉在手裡。
「我數數,一個不多。」
陳遠山先去看二青。
狗頭上破了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半隻眼。
他掏出布條,給它纏上。
「忍著點。」
二青舔了舔他的手。
「它還能上山不。」
「養半個月。」
他進了窩棚。
棚子裡掛著十幾副鋼絲套,還有兩個踩夾。
角落裡堆著五隻凍硬的狍子。
最裡頭還捆著兩隻活的。
活的狍子見了人,拼命蹬腿。
「這倆還活著。」
「放了?」
「帶回場部再說。」
窩棚的木柱上插著一把刀。
刀底下壓著一個小本子。
他翻開本子。
上頭記著日子和數。
「臘月初三,狍子四隻,老紀。」
「正月十一,狐狸三隻,老紀。」
「二月里,豹子一張。」
最後一頁寫著價錢。
「豹皮八十,狍皮六塊。」
他把本子揣進懷裡。
「這東西比皮子值錢。」
他回頭問那胖臉。
「誰讓你們打的。」
「我們自己打的。」
「皮子賣給誰。」
「趕集上賣的。」
「老紀是誰。」
胖臉不說話了。
「你不說,到了場部也說。」
「說了我也得進去。」
「不說,你進去的時間更長。」
胖臉咬了咬牙。
「縣裡山貨行的。」
「他給現錢,比收購站多兩成。」
「你們打了多少只。」
「十一隻狍子,兩條狐狸,一隻豹子。」
「還有一隻豹子呢。」
「皮子在老紀那兒。」
陳遠山的心沉了一下。
五個人被押著往溝口走。
胖臉漢子走在最前頭。
他忽然回過頭。
「你叫啥名。」
「陳遠山。」
「我記住你了。」
「記著好。」
「我出來那天,頭一個找你。」
「你出來那天,我還在山上。」
「你等著。」
「我等著。」
到了場部,孫隊長看完本子,手都抖了。
「豹子皮。」
「這東西也敢打。」
「他們打了兩隻。」
「另一張皮子已經送走了。」
「送給誰。」
「本子上寫著老紀。」
「老紀是縣裡的。」
「幹啥的。」
「收山貨的。」
「這案子不小。」
場部當天就報了公社。
公社來了兩個人,把本子和皮子都帶走了。
那兩隻活狍子,被放回了山里。
場裡給陳遠山記了一功,獎了二十塊。
王二柱分了五塊。
鄭老歪分了五塊。
老趙頭沒要錢。
「我就要一張狍子皮。」
「給你留著。」
場部的事辦完,天就黑了。
巧雲在燈下給二青洗傷口。
「這口子深。」
「皮外傷。」
「它疼得直哆嗦。」
「給它多留塊肉。」
小芹也蹲過來摸狗頭。
「二青,你疼不疼。」
二青哼了一聲。
巧雲又去看他的臉。
「你臉上有血。」
「狗的。」
「你下回別一個人沖在前頭。」
「我不沖,誰沖。」
「那你也別沖。」
「行。」
他在炕上躺下,心裡想的卻是本子上那個名字。
老紀。
第二天一早,二叔來了。
「公社來電話了。」
「說啥。」
「說那個老紀,是縣裡山貨行的。」
「公社要配合查。」
「還問了你一句話。」
「問啥。」
「問你手裡還有沒有別的帳。」
「我說有。」
「還有一件事。」
「你大哥昨天也去了公社。」
「他去幹啥。」
「他去告你。」
「告我啥。」
「告你倒買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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