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孤豬

  天剛亮,陳遠山就出門了。

  這回他沒讓巧雲烙餅,自己從缸里拿了兩個凍餅子揣上。

  

  "你別去了。"

  "我沒事。"

  "你要是不舒坦,今天就在炕上躺著。"

  "躺著也是躺著。"

  "我給你留了雞蛋。"

  "雞蛋留著你吃。"

  巧雲被他念叨得沒法,只好應了。

  小芹光著腳跑出來,扒著門框看。

  "姐夫,我也去。"

  "你去了誰看你姐。"

  "那我在家。"

  "在家把豬圈掃了。"

  "掃豬圈啊。"

  "不掃別吃飯。"

  "掃就掃。"

  三條狗已經在院裡等著了。

  青背聽見"進山"兩個字,尾巴搖得飛快。

  大青前腿上的痂掉了,走路還有一點瘸。

  陳遠山蹲下去,捏了捏它那條腿。

  "行不行?"

  大青把腿抽回去,繞著他跑了一圈。

  "行就好。"

  鄭老歪和靠山屯的漢子在屯口等著。

  鄭老歪背著一桿老火銃,腰上還別了把柴刀。

  二柱背著公社借的那杆步槍。

  一行四個人,往靠山屯去。

  走了兩個鐘頭,先到了被頂傷的那家。

  漢子躺在炕上,一條腿包得跟木頭樁子一樣。

  褲子上還留著血印子,洗過兩回都沒洗掉。

  "遠山兄弟。"

  "你別起來。"

  "我這腿,醫生說是骨頭沒斷,肉爛了一層。"

  "疼不疼?"


  "夜裡疼得睡不著。"

  "你媳婦呢?"

  "去地里了,想再補種一茬。"

  "補不上。"

  "這豬一天不走,地就一天種不了。"

  陳遠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出了門,五個人往北坡走。

  雪化了,地里露著黑土。

  一整片地翻得亂七八糟,跟牛犁過一樣。

  玉米茬子被拱出來,啃得只剩根。

  "這豬不吃玉米。"

  "它是來找蟲子的。"

  "順帶把地翻一遍。"

  "一晚上能翻半垧?"

  "一頭大的就能。"

  陳遠山蹲在地上,看那串腳印。

  腳印是平的,趾頭分得很開,前面有兩道深溝。

  那是獠牙刮出來的。

  "是老公豬。"

  "三百斤往上。"

  "你怎麼看出來是公的?"

  "母的走路兩腿並著,公的兩腿分得開。"

  "另外你看這兒。"

  他指著一棵松樹。

  離地一米高的地方,樹皮被蹭掉了一圈。

  露出來的木頭上,掛著一層黑亮的東西。

  "這是松油。"

  "豬蹭樹,油沾在毛上。"

  "再在地上打滾,沙土粘上去。"

  "一層一層,就跟穿了甲一樣。"

  "老獵戶管這叫掛甲。"

  "掛了甲的豬,槍打上去都費勁。"

  鄭老歪聽得直點頭。

  "我打了二十年,也沒聽人講這麼細。"

  "這是我爺講的。"


  "那咱們咋打?"

  "不打正面。"

  "槍打耳根後頭,往腦子去。"

  "打不著那兒,就先廢它的腿。"

  "還有一條。"

  "孤豬有個毛病,愛占地方。"

  "它在哪兒拱食,就在哪兒睡,不輕易挪窩。"

  "咱們找到它的窩,就好辦了。"

  順著腳印進了北坡的林子。

  走了兩個多鐘頭,青背忽然停了。

  它沒叫,只是把身子壓低,一步一步往前挪。

  前頭是一片山坳。

  山坳里有松樹,也有幾叢榛子棵。

  榛子棵被拱開了一大片。

  一隻黑乎乎的東西正低著頭,用嘴拱樹根。

  它比家裡養的豬高出一頭,鬃毛豎著,像一根一根鐵絲。

  獠牙是黃的,往外翻著。

  陳遠山抬手,讓後頭的人都蹲下。

  "都別出聲。"

  "我出去,你們在坡上等著。"

  "狗先上,我後上。"

  他把三條狗放開。

  青背貼著地,繞到下風口。

  大青二青一左一右。

  陳遠山數了三個數。

  三條狗同時躥了出去。

  那頭孤豬"哼"了一聲,調頭就撞。

  大青想從側面撞它的肚子。

  孤豬一個甩頭,獠牙橫著掃過去。

  大青被掃中前腿,翻著跟頭滾出去兩丈遠。

  "大青!"

  陳遠山咬著牙,沒動。

  現在開槍太遠,打不准。

  青背撲上去咬了一口它的鼻子,立刻往後跳。

  孤豬追了兩步,又回頭去撞二青。

  二青比大青靈活,貼著雪地躲開了。

  三條狗,一條受傷,兩條纏鬥。


  孤豬被惹急了。

  它猛地一衝,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樹上。

  那棵樹"咔嚓"一聲斷了。

  鄭老歪在後頭嚇得站了起來。

  "這玩意兒打不了,跑吧!"

  "蹲下!"

  陳遠山一聲吼,把槍端平。

  孤豬已經掉頭沖他來了。

  三十步。

  二十步。

  他屏住氣,對著它的耳根後頭,扣了扳機。

  "砰!"

  孤豬身子一歪,肩膀上的血噴出來。

  可它沒倒。

  它偏了半步,又沖了過來。

  陳遠山往側面一滾。

  獠牙貼著他的後背掃過去,把棉襖後襟撕開一道口子。

  他翻起身,一腳踩在雪裡,第二槍。

  "砰!"

  這一槍打在耳後。

  孤豬的兩條前腿一軟,跪在了雪裡。

  它還在掙,四條腿刨著雪,嘴裡全是白沫。

  陳遠山抽出侵刀,繞到側後。

  一刀,捅進肋下。

  血湧出來,把雪地燙出一片紅。

  孤豬掙了兩下,慢慢不動了。

  【叮,恭喜宿主擊殺物種野豬:生物評分264分,隨機掉落屬性:體質+5,敏捷+3,耐力+4,嗅覺+2,聰慧+2,隨機掉落金幣+1180。】

  系統提示音響起。

  陳遠山一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

  鄭老歪從坡上跑下來,腿還在抖。

  "你,你這一槍,是擦著身子打的。"

  "嗯。"

  "你要是慢了半步,就是你躺這兒了。"

  "我知道。"

  他先去看了大青。

  大青的前腿被獠牙挑開一道口子,皮翻著,還好沒斷筋。

  他把掉落的兩點聰慧、兩點嗅覺分給了青背。

  三點體質給大青,三點給二青。


  剩下的耐力和敏捷,自己收下。

  然後從懷裡掏出布條,給大青把腿纏上。

  "回去給你熬骨頭湯。"

  "喝完了接著攆豬。"

  青背蹲在旁邊,一直舔它的耳朵。

  四個人動手,把豬抬出山坳。

  這頭孤豬過秤,四百三十斤。

  鄭老歪按規矩分了肉。

  一半歸靠山屯,一半歸他們三個。

  "遠山,這一半你多拿。"

  "我按人頭分。"

  "那我跟你學。"

  "學可以。"

  "先學規矩,再學槍法。"

  "我記著。"

  那頭豬的獠牙被鄭老歪掰下來,塞給了陳遠山。

  "這個給你留著。"

  "幹啥用?"

  "掛牆上,看著就提氣。"

  "行。"

  回靠山屯的路上,鄭老歪忽然說了一句。

  "我打了二十年獵,頭一回見有人這麼打。"

  "不是靠槍快,是靠心穩。"

  "這話你能記一輩子,就夠用了。"

  到屯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遠山把肉丟給二柱,讓他先扛回家。

  他自己往院裡走。

  屋裡燈亮著,灶上的火也是旺的。

  可巧雲沒在灶間。

  她坐在炕沿上,臉色發白,手裡端著個碗,一口一口地抿水。

  二嬸坐在她旁邊。

  "你回來了。"

  "怎麼了?"

  二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不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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