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贓並獲
天沒亮,陳遠山就把人叫起來了。
雪堆邊上那串腳印很清楚。
來的人是一個,穿著一雙膠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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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鞋的鞋底是一格一格的,印子深淺不一。
其中一隻腳明顯輕,走路有點拐。
雪堆被翻開過。
三頭豬少了一條後腿。
"人偷了肉。"
老趙頭罵了一句。
"這不是偷,這是找死。"
陳遠山沒罵。
他把三條狗牽到腳印邊上。
"青背,追。"
青背低著頭,順著腳印往東。
大青二青跟在兩邊。
五個人背著槍,跟在狗後頭。
追了大約一個鐘頭。
前頭出現了一間窩棚。
那是看林子的人搭的舊棚子,用松枝和樺樹皮圍起來的。
棚子門口掛著兩張皮子。
一張狼皮,一張狐狸皮。
棚子裡有人說話。
"這皮子要是賣到縣裡,得值多少?"
"少說二十。"
"那咱們今年就發了。"
"豬肉也算白撿的。"
"他們那個打獵隊,明後天就撤了。"
陳遠山朝後頭擺了擺手。
五個人把槍端起來,圍成半圈。
"出來。"
棚子裡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過了半天,出來兩個人。
前頭那個三十來歲,手裡拎著一把土槍。
後頭那個二十上下,腳上穿的正是一雙膠鞋。
"你們是哪兒的?"
"松樹溝,打獵隊。"
"公社的活我們也干,你們管不著我們。"
"你們在公社的地界下套子,偷我們的肉。"
"這也叫管不著?"
前頭那人眼睛一瞪,把土槍往上抬。
他一抬槍,三條狗就動了。
青背低吼一聲,往前逼了半步。
大青二青從兩邊繞過去。
三隻狗的牙全露了出來。
"你敢。"
"我不敢。"
陳遠山把手指按在下巴上,示意老趙頭。
老趙頭帶著二柱從側面上去,一槍托砸在那人手腕上。
土槍掉在雪裡。
後頭那個年輕人想跑,被小劉一把拽住。
兩個人按在雪地上,臉都埋進了雪。
陳遠山先把土槍撿起來。
槍里壓著藥,沒上膛。
他又進棚子看了一圈。
棚子裡堆著十幾張皮子,還有二十多個鋼絲套。
牆角還有半扇野豬肉,用雪埋著。
"皮子哪兒來的?"
"我們自己打的。"
"用什麼打的?"
"土槍。"
"土槍打不到狼。"
陳遠山把那張狼皮抖開。
皮子上的彈孔只有一個,是快槍打的。
那兩個人不吭聲了。
"綁上,送公社。"
回公社的路走了大半天。
兩個偷獵的走在最前頭,手上捆著繩子。
二十個打獵隊員跟在後頭,三頭野豬分成兩塊抬著。
到了公社,幹事把兩個人帶進屋,問了半天。
出來的時候,幹事臉上帶著笑。
"這兩個是河沿屯的,去年就跑過一回。"
"皮子全是私賣的黑貨。"
"這回人贓並獲,公社給他們記一筆。"
"你們打獵隊辦的這事,我要寫個報告。"
當天下午,公社給了打獵隊兩面錦旗。
一面給隊裡,一面給了陳遠山這一組。
錦旗上八個字:護林保農,除害安民。
回松樹溝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屯口站了不少人。
二叔背著手上來看那三頭豬。
"好傢夥,五百多斤。"
"這裡頭有公社的份。"
"我知道。"
"咱屯分了一半,二百七。"
"按工分、按戶頭分,一家一份。"
"孤兒寡母的多給點。"
"這個你來定。"
二叔點點頭,招呼人抬肉。
"柳家那份,你多給兩斤。"
"行。"
陳遠山分了一百來斤,扛回家。
巧雲在院門口等著,小芹站在她旁邊。
看見那一大塊肉,小芹先是叫了一聲。
"又打著了?"
"三頭。"
"真的假的?"
"你自己看。"
那天晚上,家裡燉了一鍋肉。
巧雲給他燒了一大盆熱水。
他洗了三遍,水都是黑的。
"傷著沒?"
"沒有。"
"槍傷都沒有,算你厲害。"
"有個後生開了空槍,差點讓公豬頂著。"
"那你呢?"
"我把他推開了。"
巧雲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往後遇見這種,你先躲。"
"人都躲了,豬誰打?"
"那也不能拿命換。"
陳遠山笑了笑,沒爭。
他從懷裡掏出那面錦旗,鋪在炕上。
"這玩意兒掛哪兒?"
"掛堂屋正面。"
"太扎眼。"
"扎眼才有人知道咱家不是好惹的。"
巧雲把錦旗疊好,收進了柜子最上頭。
第二天,屯裡就動工修房子了。
木料是林場送的,兩方,碼在院外。
二叔尋了四個木匠,又喊了十幾個幫工。
立房架那天,全屯子都來看。
大梁抬上去的時候,放了鞭炮。
小芹站在底下,仰著頭看。
"姐夫,這房子是咱家的了?"
"是咱家的。"
"那我能有自己一間嗎?"
"東邊那間給你。"
"那我要貼窗花。"
"貼。"
巧雲站在房架子下頭,頭上戴著那塊藍底白花的頭巾。
她抬手扶了一下頭巾,笑了。
傍晚,二叔拿著公社的通知過來。
"縣裡收購站的老師傅又捎話了。"
"說開春細毛皮漲價,讓你多留貨。"
"還有一件事。"
"靠山屯的鄭老歪托我問你。"
"他服了你的眼力,想跟你學,行不行。"
"學可以。"
"得先學規矩,再學槍法。"
"這話我帶給他。"
陳遠山把通知折好,塞進懷裡。
他走到院外,看了一眼那片北溝。
雪還沒化,可林子裡的味道已經變了。
開春就要來了。
他伸手摸了摸青背的腦袋。
"歇兩天。"
"開春還有大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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