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頭一場硬仗
順著那串腳印追了不到半里,青背先停了下來。
雪地上有一攤暗紅。
一隻狍子躺在雪窩子裡,後腿被鋼絲勒斷了。
它已經凍硬了,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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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了三五天。"
"人就住在東邊。"
陳遠山把鋼絲剪斷,收進口袋。
"套子先不管。"
"先辦正事。"
他帶著人退回到水泡子東邊的坡上。
風從南邊吹,正好。
坡下二十多頭野豬正擠在水邊拱食。
有兩頭大母豬,一群半大的,還有七八頭去年的小豬。
陳遠山把人排開。
"二柱,你跟著老趙頭,守西邊。"
"小劉小孫,守南邊那道溝。"
"看見豬往你們那兒跑,別開槍,敲樹。"
"敲樹?"
"豬怕響,聽見響就往回拐。"
"我帶著狗從東邊攆。"
"我要的是那兩頭大的。"
安排完,他拍了拍青背的脖子。
三條狗貼著雪面,從東邊繞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坡東頭傳來狗叫。
先是青背,接著是大青二青。
水邊的野豬炸了窩。
母豬叫了兩聲,帶著小豬往西跑。
幾頭半大的往南沖。
雪沫子揚起來半人高。
陳遠山端著槍,站在坡上數著。
一頭,兩頭,三頭。
第四頭的時候,他忽然聽見南邊響了一槍。
"誰開的槍?"
南邊溝里,小劉舉著槍,臉都白了。
"我,我看它沖我來了。"
那一槍打空了。
更要命的是,槍聲把豬群徹底驚散了。
一頭四百多斤的大公豬沒跟著大群跑。
它掉過頭,衝著南邊直直地沖了過去。
"小劉,趴下。"
小劉愣在原地,腿都軟了。
陳遠山幾步躥下坡,一把把他推倒在雪裡。
大公豬的獠牙擦著他的棉襖掃過去。
棉襖被劃開一道口子。
"砰!"
一槍。
打在公豬的耳朵後頭。
那頭豬一個趔趄,拐了個彎,衝進了旁邊的林子。
"你沒事吧。"
"我,我的槍。"
"槍我回頭再跟你算。"
"現在起來,跟緊老趙頭。"
小劉從雪裡爬起來,臉上一道血口子。
陳遠山沒工夫管他。
西邊的野豬被大青攔住了兩頭。
青背正在坡下圈著一頭兩百來斤的。
那豬被咬住鼻子,前腿一跪,整個人立起來似的往上掙。
二青從後頭咬住它的後腿。
三隻狗把它釘在了雪坡上。
"二柱,敲樹。"
王二柱掄起槍托,照著身邊一棵樺樹就是一頓砸。
那兩頭往西跑的豬果然拐了回來。
陳遠山換了個位置,找了個下坡的坡坎。
豬從坡上衝下來,速度最快。
可到了坡坎,就要減速。
減速的那一瞬間,就是最好的一槍。
"砰!"
一頭倒了。
青背立刻撲上去咬住脖子。
"砰!"
換子彈,再一槍。
第二頭翻了個身,四條腿蹬了兩下。
三條狗圍上去,把最後一頭也按在了雪裡。
陳遠山跑過去,一刀放血。
前後不到一袋煙的工夫。
三頭野豬,躺在雪地上冒著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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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山把掉落的兩點嗅覺和兩點聰慧,分給了青背。
剩下的體質和耐力,他自己收了。
老趙頭從西邊過來,喘得直不起腰。
"好槍法。"
"我打了一輩子槍,也沒見這麼利索的。"
四個組員圍著三頭豬,眼睛都直了。
陳遠山先把小劉叫過來。
"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我不該亂開槍。"
"豬沖你過來,你可以躲,可以喊。"
"你這一槍,把一頭四百斤的公豬放跑了。"
"也差點把你自己的命送了。"
小劉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轉。
"回去以後,你跟著老趙頭練一個月。"
"練到能三十步打中碗口,再跟我進山。"
"是。"
接下來是稱重。
沒有秤,就用松木桿子做了一桿大抬秤。
老趙頭當秤砣,一點一點挪。
"這頭二百一十斤。"
"這頭一百八。"
"那頭小點,一百五。"
陳遠山報了個數。
"一共五百四十斤。"
"規矩是公社一半、屯子一半。"
"咱們五個人的份子怎麼分?"
"組長多一份。"
老趙頭擺手。
"你出力最多,該多拿。"
"不。"
陳遠山搖頭。
"我拿一份半,剩下的四份半你們分。"
"我這份,回頭按斤稱,一兩不多拿。"
兩個後生互相看了一眼。
"遠山哥,我們沒出力。"
"沒出力也有份。"
"進了山就是一條命拴在一塊。"
"這話你記著。"
當天下午,他們把三頭豬拖到營地下頭的背風處。
雪埋著,不會壞。
陳遠山拿刀卸了一頭,割了十幾斤肉,架在火上烤。
五個人圍著火,吃了一頓飽的。
老趙頭喝了兩口燒酒,臉就紅了。
"我年輕那會兒,打獵隊也幹過。"
"那會兒是日本人留下的槍,打三槍卡兩回。"
"打著的狍子,一大半歸管事的。"
"輪到獵戶手裡,就剩個下水。"
"你這一份半的法子,比那時候公道。"
"公道才能長久。"
吃完了,他把白天收的鋼絲套拿出來,擺在火邊。
"這東西得說清楚。"
"不是我下的。"
"是有人在咱們北溝下的。"
老趙頭捏著鋼絲看了半天。
"這是外屯的手藝。"
"咱們這邊用麻繩,人家用鋼絲。"
"鋼絲金貴,這人不是一般人家。"
陳遠山把套子收起來。
"明天回去的路上,咱們順道看看。"
夜裡,他把三條狗留在營地外頭。
青背趴在雪地上,一直朝著東邊。
半夜,它低低地哼了一聲。
陳遠山一下坐了起來。
帳篷外頭,雪地上有腳印。
那腳印從東邊過來,繞到堆肉的雪堆邊上,又原路退了回去。
他提著槍追出去。
雪地上只有一個人的影子,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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