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寡婦上門
陳遠山披上棉襖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柳家嫂子,柳淑芬。
她男人叫柳長山,也是個獵戶。
去年秋天掏倉,被一頭母熊拍在胸口,抬下山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那時候是陳遠山和他爺爺一起去收的屍。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柳長山臨了只說了一句話。
"別讓我閨女餓著。"
家裡只剩她和七歲的閨女小丫。
一個寡婦帶一個娃,日子過得比誰都緊。
她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衣角,半天沒開口。
"嫂子,進屋說。"
"不進了。"
"我就在這兒說。"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的鞋尖。
"遠山,我來求你一件事。"
"你說。"
"小丫的手和腳,凍瘡爛了。"
"夜裡咳得睡不著,一宿一宿地哭。"
"我聽人說,熊油抹凍瘡最管用。"
"我本來不想來的。"
"可我實在沒別的法子。"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就抖了。
"她爹在的時候,跟我說過。"
"說屯子裡要是有人肯幫咱們,那就是你和你爺爺。"
陳遠山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他把那壇熊油抱了出來。
又從屋檐下的雪堆里,挑了兩根熊骨。
"油你拿去。"
"骨頭熬湯,一天熬一根,別捨不得。"
"這罈子油夠抹一冬天。"
柳淑芬看著那壇油,愣住了。
"這太金貴了。"
"我不能要這麼多。"
"你留著自己用。"
"我家又沒人爛腳。"
"不行,我拿一小罐就行。"
兩個人一個遞,一個推。
推讓的時候,陳遠山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那手凍得全是裂口,硬得像樹皮。
他一愣,立刻收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柳淑芬也反應過來,臉一下子漲紅了。
"對不住。"
"沒事。"
陳遠山把油罈子往她懷裡一放。
又從兜里掏出錢。
十塊。
"這個你也拿著。"
"給孩子扯點棉布,做雙厚棉鞋。"
"不用!"
柳淑芬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給油給骨頭,我已經沒臉了。"
"再要你的錢,我成什麼人了。"
"你拿著。"
陳遠山的語氣很平。
"錢我今年掙得多,不差這十塊。"
"你家娃凍一冬天,落下病根,往後一輩子的事。"
"你不能拿。"
"我拿。"
兩人僵在門口。
這時候,巧雲從屋裡出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塊藍布,是年前扯剩的那半塊。
她先看了柳淑芬一眼,又看了看陳遠山手裡的錢。
"嫂子,錢你拿著。"
"布你也拿著。"
"我這兒還有半包棉花,一塊給你。"
柳淑芬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妹子,這布我不能要。"
"你家自己也得做衣裳。"
"我這兒還有。"
"你要是不拿,就是嫌少。"
柳淑芬抱著油罈子和那捲布,站在雪地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們兩口子,這份情我記著。"
"等小丫好了,我讓她來給你們磕頭。"
"磕啥頭。"
"有空來串門,幫巧雲納雙鞋底就行。"
柳淑芬嗯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她走遠了,巧雲才回過頭。
"你剛才手往哪兒放呢?"
"遞東西。"
"我看見你碰著人家手了。"
"沒注意。"
"你還挺會沒注意。"
巧雲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沒生氣。
她把院門關上,拍了拍手上的雪。
"這十塊錢,加上布和棉花,夠她過個年了。"
"嗯。"
"你心太軟。"
"我也就是從苦裡出來的。"
陳遠山把剩下的熊骨重新埋回雪堆里。
"我剛穿過來那陣,家裡連鹽都沒有。"
"要是那時候有人給我十塊錢,我能記一輩子。"
巧雲看了他半天,沒說話。
"我不是捨不得那點東西。"
"我是怕人家說閒話。"
"誰說閒話?"
"屯子裡嘴碎的人多了。"
"柳家嫂子是來求藥的,不是來求人的。"
"你跟我一塊兒給的,怕啥。"
巧雲想了想,點了點頭。
轉身進屋的時候,她的腳步比平時輕。
下午,屯子裡就傳開了。
有人說他仁義,有人說他傻。
"十塊錢啊,說給就給了。"
"人家男人沒了,一個娃還病著,你說不給?"
"要我說,柳家嫂子也是沒法子,誰願意上門求人。"
"上年她家過冬,連柴都是自己上山拖的。"
"往後誰家有難處,找他准沒錯。"
"人家那是拿命換來的錢,捨得給。"
話傳到陳遠山耳朵里,他也沒當回事。
傍晚,二叔又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是公社發下來的通知。
"正月十六,公社集合。"
"帶槍,帶狗,帶三天的乾糧。"
"另外還有件事。"
"縣裡收購站的老師傅托人捎話。"
"說開春細毛皮價錢要漲,讓你多存點貨。"
陳遠山把通知接過來,看了兩遍。
紙上的字不多,可底下那個紅章,蓋得端端正正。
"狼皮、狐狸皮、貉子皮,都算細毛皮?"
"都算。"
"那開春我多跑幾趟北溝。"
"你也別光顧著跑山。"
二叔看了一眼屋裡。
"家裡的事,也得顧。"
"我知道。"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後山。
天晴了,遠處的雪線亮得刺眼。
那片林子裡,還藏著多少東西,誰也說不清。
"二叔。"
"嗯?"
"正月十六那天,我早點起。"
"行。"
"我等著看你露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