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正月初五,破五。

  按老理兒,這天得吃餃子,還得放炮。

  陳遠山家今天不放炮,改請客。

  請的是二叔一家。

  巧雲從初三就開始念叨這頓飯。

  "你救了林場的人,人家送了兩方木料,這情分得還。"

  "請人家來吃頓好的,才算把話說圓。"

  

  "行,都聽你的。"

  "那熊掌得提前一宿泡上。"

  四個熊掌在缸里泡了一夜,硬殼都軟了。

  第二天一早,二嬸領著燕妮就來了。

  二嬸姓王,叫王桂芝,進門就挽袖子。

  燕妮十五歲,比小芹小一歲,兩個丫頭一見面就黏到一塊兒去了。

  "這活兒我來。"

  "熊掌得先燎毛,再上鍋。"

  她拿了個鐵鉗子,把熊掌架在明火上燎。

  毛被燎得滋滋響,冒出一股子焦味。

  燎完了用刀刮,刮完再洗。

  洗三遍,才放進大鍋。

  "得添料。"

  蔥、姜、花椒、大料、干辣椒。

  還有一小碗黃豆。

  "黃豆去腥,這是老法子。"

  "糖色也得上,上出來的顏色才亮。"

  "還得焯一道水,把血沫子撇乾淨。"

  "然後慢火燉,燉到筷子能扎透。"

  "得幾個鐘頭?"

  "四五個鐘頭,急了不行。"

  "火大了皮爛,肉還硬。"

  灶下的柈子添了一回又一回。

  屋裡那股肉香順著窗戶縫往外飄。

  小芹和燕妮蹲在灶門口,誰也沒捨得走開。

  "燕妮,你聞著沒?"

  "聞著了。"

  "我姐夫打的熊,三百多斤。"


  "我聽我爹說了。"

  "他一個人打的,兩槍。"

  小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

  燕妮聽得眼睛發直。

  "你姐夫真厲害。"

  "那當然。"

  "那你呢,你敢上山不?"

  "我上過。"

  "真的?"

  "我上山下過套子,還套著過兔子。"

  "下回帶我一個。"

  "山上有熊瞎子,一巴掌能把你拍成餅。"

  "那我就不去了。"

  兩個丫頭蹲在灶門口,一直說到日頭偏西。

  二嬸在灶台邊上換手,偷偷跟巧雲說話。

  "你這日子,比在知青點強多了。"

  "那時候你倆瘦得跟柴火似的。"

  "現在臉上都有肉了。"

  "都是他捨得給吃的。"

  "捨得給吃是小事。"

  "男人肯把心擱在家裡,才是大事。"

  巧雲低著頭笑,沒接話。

  巧雲在案板上揉面。

  白面是年前買的,摻了苞米麵,蒸出來的饅頭又白又大。

  她還炒了個蔥爆熊肉。

  肉切得薄,下鍋一翻就起。

  小芹趴在門框上聞。

  "姐,我餓了。"

  "餓了也得等二叔來。"

  "那他去哪兒了?"

  "去隊部了,一會兒就來。"

  日頭偏西的時候,二叔才進門。

  他手裡拎著兩瓶酒,是上回陳遠山給他買的那兩瓶。

  "這酒我留著沒捨得喝。"

  "今天帶來,一塊喝。"


  菜上了桌。

  一大盆烀好的熊掌,顫顫巍巍地冒著熱氣。

  一盤蔥爆熊肉,一盤燉野雞,一盆白菜粉條。

  籠屜里的白面饅頭碼得整整齊齊。

  二叔看了半天,先嘆了口氣。

  "我做支書這些年,頭一回見這麼一桌菜。"

  "動筷子。"

  熊掌這道菜,講究的是軟糯。

  筷子一夾,顫悠悠的。

  吃到嘴裡,嘴唇都能粘住。

  小芹夾了一塊,嚼了兩下就愣住了。

  "姐,這個比豬肉香。"

  "廢話。"

  "那咱以後天天吃這個行不?"

  "你姐夫得天天打熊才行。"

  一桌人都笑了。

  二嬸把最好的那塊前掌推到陳遠山碗邊。

  "打熊的人先吃。"

  "這掌是他拿命換的。"

  陳遠山沒推辭,吃了。

  一頓飯吃得滿屋熱乎。

  二叔喝到第三杯,話就多了。

  "當年你爺爺打熊,也是這麼打的。"

  "那時候沒有快槍,用的是火銃。"

  "一槍下去,火藥味能熏一里地。"

  "我十歲那年,見過他抬回來一頭。"

  "也是冬天,也是走駝子。"

  "那年你家分了半扇,我家分了半扇,全屯子都過了個好年。"

  陳遠山給他把酒滿上。

  "老爺子要是還在,今天這桌菜得他坐主位。"

  "你說得對。"

  二叔抹了把臉,忽然想起正事。

  "遠山,打獵隊的事定了。"

  "正月十六,你們到公社集合。"

  "二十個人,分四組,你帶一組。"


  "另外,你救林場那兩個人的事,公社要給你記二十個工分。"

  "這是兩碼事。"

  "情分是你領的,工分是我願意給的。"

  "二叔,我有幾句話,得先跟你說在前頭。"

  "你說。"

  "打獵隊不能瞎打。"

  "哪幾片山能進,哪幾片不能進,得說清楚。"

  "小牲口不打,帶崽的不打。"

  "打完了東西,當著大伙兒的面稱,誰也別藏著掖著。"

  二叔聽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你這話,要是讓公社的幹部聽見,能給你記一功。"

  "我一個打獵的,就圖個長長久久。"

  "山要是打空了,明年咱吃啥。"

  二叔點點頭,沒再說話。

  酒喝到天黑,二叔才帶著二嬸和燕妮走。

  巧雲給包了半扇熊肉,又舀了一小壇熊油。

  "熊油治凍瘡,燕妮在城裡上學,用得著。"

  二嬸推了兩回,還是收下了。

  她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塞給巧雲。

  "兩根針,兩軸線。"

  "你的針腳比我細,我留著也是糟蹋。"

  巧雲笑著收下,把人一直送到屯口。

  送完客,巧雲又裝了半扇肉,提著往隔壁去了。

  李家嬸子接過肉,眼圈都紅了。

  "上回那隻羊的事,你還記著。"

  "記著。"

  "往後我有事,言語一聲。"

  "行。"

  人走了,院子裡靜下來。

  小芹和燕妮分了糖塊,兩個丫頭約好正月十五一起看燈。

  陳遠山坐在炕沿上,把系統面板打開看了一眼。

  上回打狼掉的那幾點,他給了青背兩點敏捷。


  三點體質,分給了大青和二青。

  三條狗身上的傷,好得比人快。

  青背臉上的腫消了,又能抬頭聞風了。

  巧雲洗完碗,坐在他旁邊納鞋底。

  "今天這頓飯,吃得我心裡踏實。"

  "往後日子會更好。"

  "你別總說往後。"

  "那說啥?"

  "說說開春修房子。"

  "一間給你,一間給我,東邊那間給小芹。"

  "再砌個豬圈,抓兩頭豬崽。"

  "行。"

  "還有,木料到了,得找個會立房架的。"

  "二叔說他給尋人。"

  "那就省心。"

  燈芯爆了個花,屋裡暖烘烘的。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敲得很輕,像怕驚著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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