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追熊

  天剛亮，陳遠山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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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雲和小芹送到院門口，誰也沒說話。

  小芹眼睛腫著，明顯哭過。

  三條狗鑽進雪裡，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二叔帶著兩個民兵，在屯口等著。

  "真不用多帶人？"

  "不用，去了也是添亂。"

  "熊那東西，人多了反倒亂，一槍打偏就是一條命。"

  "後山那道梁子上，我留兩個人。"

  "你打著了就放一槍，我們再上去。"

  "你要是晌午不回來，我就帶人進山找你。"

  "行。"

  陳遠山把槍往上一提，順著昨天那串腳印往北走。

  雪沒化，腳印還清清楚楚。

  青背在前頭開路，鼻子貼著雪面。

  進了樺樹林，腳印拐了個彎，往一片背陰的山坡去。

  走了一個多鐘頭，前頭的雪地上多了一段新痕。

  夜裡的雪壓得實，熊走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坑。

  陳遠山蹲下看了看坑邊。

  有幾個坑裡凍著碎樹皮。

  那是熊用嘴啃下來的。

  冬天沒食吃，它就啃樹皮，扒倒木里的蟲子。

  再細看腳印的間距，一步不到半米。

  這種步子，說明它沒跑，是在慢慢轉悠。

  而且這腳印是內八字，前掌比後掌短。

  獵戶看熊，先看這個。

  順著這段新痕往前走，果然見著一根倒木被扒開了。

  木頭上全是爪印，樹皮被撕得亂七八糟。

  底下的蟻窩，被掏得乾乾淨淨。

  陳遠山心裡有數了。

  這東西餓得厲害。

  餓急了的熊，比平時更敢往人跟前湊。

  又走了半個鐘頭，腳印在一處岔口分開了。

  一邊是熊的，另一邊是一串細碎的蹄印。

  蹄印進了旁邊的灌木叢，就沒再出來。

  "它追過東西，追的是一隻狍子。"

  陳遠山沒往裡走。

  狍子要是被抓住了，血味會把林子裡的東西都引過來。

  半路上，雪窩子裡躥出一隻山雞。

  他把手按在槍上，又鬆開了。

  這一槍響了，熊就知道有人進了林子。

  他繞開這片地方，繼續往北。

  再往前走，青背忽然停住了。

  它沒叫，只是一步一步往後退，尾巴夾了起來。

  大青二青也停了，肩上的毛全炸著。

  "別怕。"

  陳遠山壓著嗓子拍了拍青背。

  狗怕熊，這是天生的。

  熊身上的味，能讓頭狗都不敢開哐。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肉，撕成三條，分給三條狗。

  "吃點東西，一會兒靠你們。"

  青背把肉吞了，喉嚨里低低地哼了一聲。

  他順著青背的視線往左看。

  一叢灌木後頭，雪被扒開了一大片。

  裡頭埋著半隻狍子。

  狍子的後腿被啃掉了，剩下的肉凍成了黑紅色。

  "這是它藏的。"

  "熊有個毛病，吃不完的東西就埋起來，隔天再來。"

  陳遠山退了兩步，把槍的機頭掰開。

  這地方既然有它的口糧，它就一定會回來。

  可是等不起。

  天黑了，林子裡就是它的天下。

  他繞著這片地方轉了一圈。

  石砬子底下有個洞。

  洞口朝天，邊上磨得光溜溜的。

  那是熊進出蹭出來的。

  "倉子在這兒，它就在附近。"

  洞口的雪是平的，沒有新踩的印子。

  說明它沒在裡頭。

  陳遠山把三條狗攏到身邊。

  他選了個下風頭的位置，把背靠在一棵大松樹上。

  風從北邊刮過來，正好把人的氣味吹走。

  他又把槍膛里的子彈看了一遍。

  槍膛一發，兜里六發。

  打不死它，就得跟它繞。

  他把退路也想好了。

  左邊那道石砬子能爬，右邊那片密林子能鑽。

  實在不行，就往坡下跑，熊下坡沒有上坡快。

  老爺子還說過一句。

  走駝子上了樹，比人快。

  真被追急了，別往樹上爬。

  要爬也得爬那種一人抱不過來的老松，熊扒不動。

  他把槍托在雪裡拄了一下，試了試穩不穩。

  又把侵刀從腰後抽出來，插在隨手能摸到的地方。

  熊撲上來的時候，槍來不及上子彈，刀就是命。

  他等了半個鐘頭。

  林子裡靜得只能聽見雪從樹上掉下來的聲音。

  手心裡的汗，把槍托都洇濕了。

  他忽然想起老爺子說過的話。

  "熊瞎子不怕槍響，它怕的是你比它穩。"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打過一頭走駝子。

  那時候沒有快槍，只有火銃。

  老爺子說，他跟那東西繞了半座山，繞到腿肚子抽筋。

  最後一槍，是貼著它的耳朵打的。

  忽然，大青的耳朵動了一下。

  陳遠山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

  三十步外的一片矮林里，一個黑影正在慢慢站起來。

  那影子比人高出一頭。

  它站起來的時候，肩背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

  是熊。

  胸前一道月牙形的白毛，看得清清楚楚。

  黑瞎子這個名字，就是從這道白毛來的。

  它沒往倉子去，它是被這條道上的味道引過來的。

  陳遠山的心一下子沉了。

  它不是從洞口出來的。

  它是從側後頭繞過來的。

  "上！"

  他一聲喊，三條狗同時躥了出去。

  青背跳上最前面，照准熊的鼻子就是一口。

  熊一巴掌橫著掄了過來。

  那巴掌帶著風聲，砸在青背身上。

  青背被打得在空中翻了個身，摔進雪裡。

  "青背！"

  陳遠山的心口一緊。

  大青二青沒有退，一個咬住了熊的一條前腿。

  熊一使勁，兩條狗就被帶著在雪地上拖行。

  那熊站起來足有一人半高，胸前的白毛上都掛著血。

  它嗷地一聲吼，林子裡的鳥都飛了起來。

  陳遠山端起槍，找准了那張還在嘶吼的臉。

  三十步，正好是獵槍的射程。

  他屏住氣，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在林子裡炸開，樹上的雪全被震了下來。

  熊的身子頓了一下。

  它半邊臉淌著血，晃了晃腦袋，接著轉過了身。

  【叮，恭喜宿主擊中物種亞洲黑熊：傷害評估中等，未達成擊殺。】

  它沒倒。

  它低著頭，衝著陳遠山就沖了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