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夜打狼

  七四年的臘月,冷得格外邪乎。

  夜裡十點多,屯口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陳遠山蹲在一間廢棄的柴棚子後頭。

  柴棚子擋風,能看見通往屯子的那條路。

  路中間,他放了一塊肉。

  那是從李家嬸子那隻死羊身上割下來的。

  羊沒白死。

  肉凍得硬邦邦的,擺在雪地上像塊石頭。

  三條狗趴在他腳邊,青背的耳朵一直立著。

  大青二青被餵了半飽,趴著不動,肚皮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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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

  陳遠山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青背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雪。

  風從後坡那邊刮過來,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他把圍脖往上拉了拉,只留兩隻眼睛。

  遠處的山影黑得像一塊墨,星星凍在頭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老爺子說過的話。

  打狼不能貪,打不著就走。

  跟狼耗一晚上,人也熬不住。

  他把手插進袖子,慢慢活動腳趾。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雪地上什麼都沒有。

  陳遠山的腳趾頭凍得沒了知覺。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數了一遍子彈。

  三發。

  槍膛里一發,腰間兩發。

  真要是不成,還有侵刀。

  半夜過後,風向忽然變了,雪面的浮雪被捲起來,打著旋往南跑。

  坡上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像是樹枝被踩斷。

  青背的脊背一下子繃緊了。

  它把鼻子抬起來,衝著後坡那面聞。

  陳遠山屏住了呼吸。

  坡上的雪,動了一下。

  不是風。

  是有東西踩著雪,從上頭往下走。

  一個影子。

  兩個影子。

  三個影子。

  個頭比狗大,尾巴下垂,走得很慢。

  狼。

  它們先停在坡口,朝屯子這邊看。


  有一隻抬起鼻子,聞了聞。

  誘惑它們的,是那塊羊肉。

  陳遠山的手心全是汗。

  他沒有急著動。

  狼這東西,一槍打不中,剩下的轉頭就跑,再想碰上,就不知道是哪天了。

  得等它們再近一點。

  頭一條狼試探著往前走,走了十幾步,又停下。

  後頭兩條跟著。

  距離三十步。

  二十五步。

  二十步。

  陳遠山把槍抵在肩上。

  青背的爪子已經在雪裡抓出了兩道溝。

  "上!"

  三條狗像三道黑箭一樣躥了出去。

  頭一條狼嚇得往後一跳。

  可它沒跑,它迎著青背撲了上來。

  雪地里頓時滾成一團。

  狼的個頭大,牙口也凶。

  可青背不跟它硬咬,它咬一口就閃,繞開正面。

  大青從側面撞上去,二青咬住狼的後腿。

  三條狗對付一條狼,占著上風。

  陳遠山端著槍,追著那團翻滾的影子。

  不敢開槍。

  狗和狼攪在一起,一槍容易傷了自家狗。

  他把槍放下,抽出侵刀沖了過去。

  他撲到跟前,一腳踹在那條狼的腰上。

  狼最怕的就是腰。

  那條狼腿一軟,半邊身子塌了下去。

  青背順勢一口咬住它的喉嚨。

  血噴在雪上,冒著熱氣。

  【叮,恭喜宿主擊殺物種狼:生物評分96分,隨機掉落屬性:敏捷+2,嗅覺+1,隨機掉落金幣+180。】

  就在這時,第二條狼從側邊竄了出來。

  它沒去咬狗,它沖的是人。

  陳遠山往旁邊一閃,狼爪擦著他的棉襖過去。

  厚棉襖被撕開一道口子,裡頭的棉花露了出來。

  他掄起槍托,砸在狼的背上。

  狼悶叫一聲,翻身就咬,牙咬在槍管上,咯吱作響。

  陳遠山握著槍往後推。

  槍一推,狼的嘴就鬆了。


  大青從後頭撲上來,把它按進了雪裡。

  三條狗一起撕咬。

  那條狼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叮,恭喜宿主擊殺物種狼:生物評分108分,隨機掉落屬性:體質+2,敏捷+1,隨機掉落金幣+240。】

  兩條了。

  陳遠山抹了把臉上的雪。

  剩下那條還沒跑遠。

  它站在坡上回頭看,兩隻眼睛在黑地里泛著綠光。

  三十步開外,是獵槍打不穩的距離。

  陳遠山沒開槍。

  他怕打空。

  那條狼又叫了一聲,轉身進了林子裡。

  雪地上,只剩下它的一串腳印。

  陳遠山沒追。

  夜裡追狼,是找死的路子。

  他先把地上的兩條死狼拖到柴棚子底下。

  又給三條狗檢查了一遍。

  青背的脖子上被撕了一道口子,不深。

  大青的耳朵裂了個角。

  二青的爪子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狼的還是自己的。

  "好樣的。"

  陳遠山揉著青背的腦袋。

  他割了一塊狼肉,分給三條狗。

  然後坐在雪地上,靠著柴棚子喘了口氣。

  天蒙蒙亮的時候,屯子裡的人陸續出來了。

  有人看見雪地上的血,跑回去喊人。

  沒過多久,柴棚子外頭就圍了一圈。

  陳有德擠進人群,一眼看見兩條狼,愣住了。

  "真打著了?"

  "打了兩條,跑了一條。"

  陳有德圍著狼轉了一圈,蹲下去掰開狼嘴看了看牙口。

  "是成年的公狼。少說七十斤。"

  人群里嗡的一聲炸開。

  "這玩意兒咬死過東溝屯的豬。"

  "去年就是它們。"

  "這回總算少兩條禍害。"

  李家嬸子也來了,她擠進來,手裡端著個碗。

  碗裡是六個雞蛋。


  "遠山,嬸子家裡沒啥好東西,這幾個雞蛋你拿著。"

  "給我媳婦吧,她收著,你也能吃著。"

  李家嬸子紅著眼圈把碗塞給他。

  "你要是不去守夜,我那隻羊就白死了。"

  陳有德把狼拖到隊部去,說要報給公社。

  臨走前,他拍了拍陳遠山的肩。

  "狼皮你留著,送到公社收購站,能賣錢。"

  "去年一張狼皮,換過十二塊。"

  陳遠山點了點頭。

  十二塊,夠買五十斤白面。

  回到家裡,他先把狼吊了起來。

  剝皮要從後腿開刀,順著肚子割開,再用拳頭一點一點把皮肉分開。

  這是老爺子的手藝。

  他不敢下刀太狠。

  皮子破了,就不值錢了。

  兩張皮,他捲起來捆好。

  狼肉分了一半給隊裡。

  狼牙敲下來,用布包著。

  狼油熬了小半壇,這東西治凍瘡。

  巧雲給他把棉襖脫下來,看見那道口子,手都抖了。

  "你這是跟啥東西打的?"

  "狼。"

  她沒再問,只是把口子一針一針縫上。

  小芹抱著那兩顆狼牙,翻來覆去地看。

  "姐夫,這個能給我不?"

  "給。"

  "掛脖子上,啥都不怕。"

  陳遠山笑了笑。

  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兩張狼皮能換二十多塊,加上手裡的錢,開春就能把房子翻修。

  後山那片林子,他還得再進去幾趟。

  晚上,二叔來了。

  他說公社已經把打狼的事報上去了。

  隊裡要給他記二十個工分。

  另外還有件事。

  東溝屯那邊,也死了羊,死法跟李家嬸子那隻一模一樣。

  "我去看了。"


  "雪地里的腳印,比狼的大得多。"

  陳遠山正在擦槍的手,停了一下。

  "啥腳印?"

  陳有德壓低了聲音。

  "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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