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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萬般皆是命!

  蘇銘在陣上開了一道口子,把溫鶴迎了進來,溫鶴一落地,先看見谷口橫七豎八的屍體。

  老頭子的腳步驟然停住。

  溫鶴在界外走了幾十年,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多,可這麼多屍體堆在一處,他還是頭一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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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鶴說:「石道友,這滿地屍體,都是你殺的?」

  蘇銘說:「都是一些來搶機緣的散修。」

  溫鶴咽了口唾沫,把腰上的布袋又攬緊了些。

  他腰上那幾隻布袋裡裝著陣旗、符紙和幾瓶丹藥,是他全部的家當,攥得指節都白了。

  溫鶴說:「石道友有這般神通,哪裡需要貧道這個幫手。」

  他這話說得客氣,眼睛卻一直往石桌那堆儲物袋上瞟,像是在估摸裡頭裝了多少靈石,越看越心驚。

  溫鶴說:「我當年結丹,可是花重金請了七位築基友人,才勉強鎮住場子。」

  溫鶴說:「石道友倒好,一個頂七個!」

  蘇銘搖了搖頭。

  蘇銘說:「我也是熬得辛苦,你若再晚來半年,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溫鶴在石桌邊坐下,看著桌上那堆儲物袋,半天沒說話。

  那些儲物袋上還沾著血,堆在石桌上像一座小山,靈光一晃一晃,照得老頭子的臉發白。

  蘇銘遞過去一壺靈茶,問他這兩年閉關如何。

  溫鶴抬起一隻手,掌心空空。

  溫鶴說:「準備得齊全,天賦卻不夠,耗盡了家底,還是失敗收場。」

  蘇銘說:「權當積攢經驗。」

  溫鶴苦笑。

  溫鶴說:「壽元所剩不多,結丹的資糧也盡了,不想了。」

  蘇銘起身走進臨時的住處,翻出兩隻玉瓶。

  他把玉瓶推到溫鶴面前。

  瓶里裝的是他從白面文士身上搜出來的兩枚金髓丹,本來留著日後有用,此刻卻推了出去。

  溫鶴打開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溫鶴說:「金髓丹?」

  那點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溫鶴說:「就算有了金髓丹,我也湊不齊別的東西了。」

  溫鶴說:「更何況接二連三的失敗,早把我那點向道之心磨沒了。」

  蘇銘看著他。


  蘇銘說:「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向道之心就該堅如磐石。」

  蘇銘說:「不到最後一刻,怎麼就知道沒有路。」

  溫鶴沉默了很久,忽然抬頭。

  蘇銘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羨慕,有不甘,到最後只剩一點認命的疲憊,像燒盡的灰。

  溫鶴說:「貧道這一路走來,自問天賦不差,起碼也能修個結丹,享幾百年壽元。」

  溫鶴說:「可真走起來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

  溫鶴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他說完這句話,從懷裡取出兩卷東西放在桌上。

  一卷是補全的陣圖,一卷是厚厚的一冊手書。

  陣圖上的線條畫得極細,每一處陣眼旁邊都標著小字,塗改的痕跡一層壓著一層,看得出改過許多遍。

  溫鶴說:「幸不辱命,你給我的那張殘陣圖我補全了,連煉製陣旗的法子也寫在上頭。」

  溫鶴說:「若以後能尋到一道異雷融進陣旗,威力還會大增。」

  蘇銘拿起那冊手書翻了翻,眉頭一動。

  書頁里夾著幾十張零散的紙片,有的是他自己的推演,有的是從別處抄來的殘句,邊角都磨毛了。

  蘇銘說:「這是你畢生所學的陣法?」

  溫鶴說:「都是一些常用陣法,你留下,興許用得上。」

  蘇銘把書推了回去。

  那冊手書上的字跡密密麻麻,一頁一頁都是幾十年攢下的功夫,他推回去的時候手心都發潮。

  蘇銘說:「這是你的心血,我不能收。」

  溫鶴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溫鶴說:「我往後用不上了。」

  蘇銘沒有再推。

  他把兩卷東西仔細收進儲物袋。

  蘇銘問:「你往後打算去哪。」

  溫鶴笑了笑,手指朝東南方向點了點。

  溫鶴說:「壽元還剩三十年,我打算入凡塵,去落石鎮娶上幾房妻妾,生幾個大胖小子。」

  溫鶴說:「享幾年天倫之樂,也算沒白活。」

  蘇銘說:「若我哪天路過落石鎮,定去看你。」

  溫鶴說:「若那時我還活著。」

  兩人都笑了。

  這一夜過後,他們在界外多半不會再見了。

  當天夜裡,溫鶴就走了。


  谷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蘇銘站在廣場上看著他飛遠,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和溫鶴相識於千峰城,算得上半個朋友。

  那三個月里,溫鶴替他把千峰城各家的陣法規矩講了個七七八八,一分錢都沒有多要,還倒貼了幾張符紙。

  今天這一別,就是道途斷了。

  蘇銘忍不住問自己,若有一天他結嬰失敗,能不能有溫鶴這份灑脫。

  結丹已經這樣難,那些結嬰的老怪,到底是怎麼拼殺出來的。

  他想起霍山老祖那雙看人像看螻蟻的眼睛,想起千峰城上空壓下來的威壓,心裡那點得意涼了半截。

  又是一年過去。

  這一年裡,蘇銘片刻不敢鬆懈。

  他白天練劍,夜裡守著光幕。

  谷口的屍體已經堆到二十多具,幾乎清一色是築基期。

  裡頭還夾著兩名假丹期修士。

  其中有三個是結伴來的,一個在前頭叫陣,另兩個繞到谷後想摸進洞府,被他一個一個收拾在了半路。

  他那身衣裳早被血浸透,洗過幾回也洗不乾淨。

  人卻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他這一身修為原是靠丹藥和機緣堆起來的,這兩年才算真真切切拿命磨了一回,磨得他自己都心驚。

  更麻煩的是,護宗大陣的靈石耗盡了。

  大陣一停,整個寒山門就這樣裸露在山谷里。

  蘇銘把儲物袋裡剩下的靈石全填了進去。

  填完那一刻,他聽見自己心裡罵了一句。

  罵完還得守著。

  蘇銘對著洞府喊了一聲。

  蘇銘說:「青蘿,你再不出關,我真的熬不住了。」

  話音未落,山谷里忽然爆發出一陣極其猛烈的靈氣涌動,洞府上空的靈氣被硬生生扯成一道漩渦。

  漩渦里衝出大片青光,夾雜著絲絲白芒。

  蘇銘仰頭看著,眼睛微微眯起。

  他等了整整兩年。

  蘇銘說:「水木雙靈根?」

  他盯著那團青光看了半晌,緊繃了一年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蘇銘說:「靈氣聚而不散,後勁十足,看來是要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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