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己人!
黑氣一卷上來,蘇銘就覺得魂魄被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地啃。
他立刻祭出八棱水月鏡擋在身前。
青光鋪開一層,那股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冷才慢了下來。
八棱水月鏡是霍家那兩件極品法器里最陰的一件,青光一出,方圓三丈的血氣都像撞在了石壁上。
他一邊頂住黑氣,一邊用神識在裡頭來回掃,找那一線破綻。
大殿上首,紫袍女修托著腮,一臉心疼。
殿裡的血燈照得人臉上發紅。
柳三娘說:「陰老怪,你可別傷了奴家的小心肝,下手輕點。」
陰魁說:「別發騷了,這小子身上帶著極品法器,來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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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聽得心裡一動。
對方沒認出八棱水月鏡的來歷。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若是被認成玄丹谷派來的探子,他今天必死無疑。
陰魁七年前在正道結丹手裡死裡逃生,後來才帶著柳三娘在這條谷里立起血河門,一雙眼睛毒得很。
就在血氣第一次貼到他皮膚上的時候,他袖子裡那枚黑鐵小鼎輕輕響了一聲。
纏在最前頭的那縷血氣像是被誰咬掉了一口,當場散了。
蘇銘不知道那枚鼎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響,可他清楚一件事,這鼎每響一次,他氣海里那點生氣就要被咬掉一口。
蘇銘的臉色白了一分。
他來不及細想,抬起青竹劍朝四面砍去。
呼呼呼!
劍光閃成一片,那黑氣像是活的,四散躲開,轉眼又聚了回來。
陰魁喝道:「老夫這一身血河屍氣,不是你一個築基期能扛的,照實說吧,是哪家宗門派來的。」
蘇銘說:「我一介散修,沒有門派。」
陰魁說:「哼,還嘴硬。」
他緩緩探手,猛地往下一抓。
嗡!
黑氣再度收縮,把蘇銘站的地方壓得只剩三尺寬。
八棱水月鏡劇烈顫動,八顆寶石上的青光已經暗了一半。
蘇銘心裡一沉。
再耗下去,這面鏡子就要廢了。
真要拼命,只能把壓著的結丹中期修為放開。
可底牌一旦在兩個結丹邪修眼前翻開,血河門就再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沒有別的法子。
他這三個月把千峰城的四道城門都摸熟了,卻唯獨沒算到血河門的門主會親自動手,這一腳踩進來,退路早就斷了。
然而。
就在蘇銘神念一動的時候,殿外一道身影極快地掠了進來。
那人喊道:「門主!」
那人喊道:「手下留情,此人我認得!」
蘇銘透過血氣的縫隙看過去,一眼就認了出來。
賴三。
他心裡當場把這廝罵了幾百遍,嘴上卻只能抓住這根稻草。
蘇銘喊道:「賴三哥!」
陰魁聽到這一聲,抬手一收。
那團黑氣散開,蘇銘胸口一松,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
只差一線,他就把命丟在這座殿裡了。
他緩了兩口氣,才把翻湧的血氣壓回氣海,臉上那點死裡逃生的白,也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賴三說:「石兄弟,我說怎麼聽著耳熟,果然是你。」
賴三快步上前,先給陰魁作了一揖,又回頭看他。
賴三在界外幹了十幾年掮客營生,凌水城、石門集、落石鎮的散修他都遞過,能進門的當執事,進不了門的就掛在牌坊上。
陰魁坐在上首,眼睛眯了起來。
陰魁說:「賴三,你怎麼會認得他。」
賴三說:「門主,三個月前千峰城西門那件事,您老聽說過吧。」
賴三說:「打掉玄丹谷霍家少主三顆門牙,搶走裂山巨劍和八棱水月鏡的那個石九,就是他。」
陰魁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陰魁說:「那件事傳遍了七十二城。」
那三個月里,七十二城的散修都在傳千峰城西門那一拳,玄丹谷的臉面被一個化名的老頭踩在了地上。
賴三說:「他要是正道宗門派來的探子,玄丹谷能滿界外貼懸賞通緝他?」
陰魁聽到這裡,臉上的戒備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血河門立宗才幾年,門下缺的就是手上沾過正道血的散修,蘇銘這一樁事,比什麼擔保都管用。
陰魁忽然笑了。
陰魁說:「呵呵,如此說來,你還替老夫出了口氣,方才老夫對你動手,可不要記恨。」
蘇銘說:「前輩哪裡話,是晚輩沒先報上名號。」
賴三在旁邊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蘇銘會意,又補了一禮。
陰魁說:「既然你和賴三認識,也算與我血河門有緣。」
陰魁說:「就留下當個執事吧,只要好好為血河門效力,好處少不了你的。」
蘇銘心裡一喜,面上不動,彎腰拱手。
蘇銘說:「多謝門主成全!」
他面上是撿了一條命的高興,心裡想的卻是另一樁事,進了這道門,離靈脈心就近了一步。
上首的柳三娘卻是一臉幽怨。
柳三娘說:「好不容易盼來一個俊秀男人,轉眼成了師侄,這讓奴家還怎麼採補。」
賴三趕忙上前作揖。
賴三說:「柳長老,石兄弟是在下的朋友,還請您高抬貴手。」
他又用胳膊碰了蘇銘一下。
蘇銘彎腰行禮。
蘇銘說:「以後還請柳長老多多照拂晚輩。」
柳三娘款款走過來,一股香風先到。
她那根細白的手指在蘇銘臉上輕輕劃了一下。
蘇銘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柳三娘說:「叫什麼柳長老,多生分,叫三娘就行。」
她說話的時候拋來一個媚眼。
蘇銘驚出一身冷汗。
柳三娘修煉的是千嬌媚功,一身的香氣都是鉤子,被她碰一下,氣海里的五行之氣都要翻個浪。
賴三說:「門主,沒什麼事,我先帶石師弟去熟悉一下門內。」
陰魁抬了抬手。
陰魁說:「去吧。」
賴三帶著蘇銘匆匆出了大殿,身後那道媚眼一直黏在他背上。
蘇銘只覺得後頸發涼。
他今天在大殿裡撿回一條命,也給自己拴上了一根繩,往後這谷里的每一步都得踩著刀尖走。
走到殿外,賴三才壓低聲音。
賴三說:「以後離柳三娘遠一點,這女人盯上你了。」
蘇銘說:「我入了血河門,能往哪躲。」
賴三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賴三說:「無妨,我這有半卷鎖陽訣,她真敢采你,你就反過來采她。」
蘇銘一臉黑線。
蘇銘說:「那我不是找死。」
賴三說:「放心,鎖陽訣催動起來神不知鬼不覺,她那點採補功法察覺不到。」
賴三說這話時很有底氣。
蘇銘看了他一眼。
蘇銘說:「賴三哥,三個月前你說血河門門檻極低。」
蘇銘說:「我今天差點掛在牌坊上。」
賴三訕訕一笑。
賴三說:「那不是把你引進來了嘛。」
蘇銘沒接話,把這筆帳記在了心裡。
他要在血河門先站住腳,再弄清楚那東西藏在谷里的哪一處,這比賴三那筆帳要緊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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