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訪!
出了大殿,谷里的風一吹,蘇銘才發現後背全濕了。
賴三領著他沿路往下走。
谷里只有一條青石路。
他這三個月在千峰城練出來的那點鎮定,進了血河門才知道根本不夠用,這裡的人一個眼神都帶著刀。
賴三說:「石兄弟,你這膽子是真大,拜山還敢報真名。」
蘇銘說:「我報的是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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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賴三說:「難怪門主沒聽過石九這號人。」
蘇銘心裡清楚,血河門這種地方認的不是名號,是手上有沒有沾過正道的血,他那一拳夠用了。
蘇銘沒笑,只問了一句鎖陽訣的來歷。
賴三摸了摸鼻子。
賴三說:「那訣是我早年從一個散修手裡換的,我自己沒用過。」
蘇銘說:「為什麼不用。」
賴三說:「柳三娘挑食,看不上我這副長相,專挑俊秀精壯的。」
蘇銘心裡轉了個念頭。
柳三娘真敢來采他,他用鎖陽訣反采一次,也不算虧。
這念頭剛起來,他自己先按了下去。
這裡是血河門,他一步走錯就是把命填進去。
賴三一路給他指點谷里的門道。
血河門兩位結丹坐鎮,八位築基執事各管一片,底下一百多個鍊氣弟子,放在界外也算一股勢力。
這些鍊氣弟子大多是被擄來的散修,臉上沒有活氣。
蘇銘在凌水城見過被引鎖丹抽走生氣的孩子,眼前這些人的臉色,就和那些孩子一模一樣。
蘇銘看得心裡發沉,他問賴三:「門裡的靈脈心,你見過沒有。」
賴三搖頭。
賴三說:「那東西只有門主和柳三娘知道在哪,連我們這些執事都沒見過。」
賴三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飄,蘇銘看得出,這老掮客在血河門混了幾年也沒摸到真正的門檻。
靈脈心是結嬰的根,血河門立宗這幾年搶來的家底,有一半都壓在了後山那一處。
蘇銘點點頭,沒再追問。
再問下去,就是打草驚蛇。
他只能先在谷里待著,等一個能進後山的機會。
賴三領他到了谷西的石壁前。
賴三把最裡頭那間給了他。
賴三說:「這間是我前幾天親手開的,靈氣比別處厚一點。」
蘇銘拱手謝過。
賴三臨走前又叮囑一句,谷里那八位執事各有各的地盤,讓他別亂走,尤其是後山那一片。
進了洞府,他把青竹劍、八棱水月鏡、裂山巨劍一件件收進儲物袋最深處,連一道陣法都沒布。
在血河門布陣,等於告訴所有人他身上的東西比一個執事該有的多。
他掃了一眼洞府,一張石床,一張石桌。
他把靈獸袋解開,兩隻雛雀撲棱著翅膀跳到石桌上。
兩隻雛雀比剛出殼時大了不少,羽毛從灰絨換成了烏光,眼睛盯著他手裡的靈獸肉。
蘇銘餵了它們兩塊肉,又盤膝坐了一夜。
第二天開始,他就過上了執事的日子。
白天他在谷里轉,認人認路認陣法,夜裡回洞府修煉,把明面上的氣息壓在築基中期巔峰。
十來天過去,谷里沒人來招惹他。
他借著執事的名頭把谷里走了個遍,唯獨後山那道石門早有人把守,他連邊都沒能靠近過。
賴三隔三差五來找他喝酒,說的都是界外各地的新鮮事。
蘇銘一邊聽,一邊把血河門的布防記在心裡。
谷口的護宗大陣有兩處陣眼,一處在牌坊底下,一處在半山腰的水潭邊,白天黑夜都有人守。
這兩處地方他暫時都碰不得,到了第十一天夜裡,外頭下起了小雨。
雨點打在石壁上。
蘇銘正盤膝坐著,石門忽然被人敲響。
咚咚咚。
他睜開眼,先去看門外的影子。
這個時辰,除了賴三不會有別人。
他把石門拉開一道縫。
門外站著的卻是個女人。
雨夜裡沒有月亮。
只有她身上那件紫袍在發光。
柳三娘站在雨里,衣襟滑下半邊,露出一片雪白的肩。
蘇銘心裡咯噔一下。
蘇銘說:「柳長老。」
柳三娘說:「叫什麼長老。」
她一步跨進洞府,隨手把石門推上。
柳三娘說:「小凡,這洞府住得還舒服嗎。」
這一聲小凡,讓蘇銘從腳底板一路麻到了天靈蓋。
蘇銘說:「門主安排的,自然舒服。」
柳三娘說:「門主怕你剛來不適應,特意命我來看你。」
她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蘇銘不敢和她對視,只能低頭去倒茶。
柳三娘說:「怎麼也不請三娘坐下,這夜裡的風涼。」
她說著抬手一撩,把那件紫袍的下擺撩到了腿根。
蘇銘手裡的茶壺差點沒端穩。
堂堂結丹修士,竟然和他說風涼。
他不敢拒絕,只能把茶盞遞過去。
柳三娘一揮手,茶盞穩穩落回石桌,一滴都沒灑。
這一手落在蘇銘眼裡,分明是在告訴他,這間洞府里到底是誰說了算,他連茶杯都端不穩。
柳三娘說:「茶就不喝了,三娘問你一件事。」
柳三娘說:「你近來修煉,可曾遇到難處。」
蘇銘心裡一動,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蘇銘說:「晚輩每次突破,氣海里都像燒著一團火,總要走火入魔。」
蘇銘說:「不知門內有沒有穩心神的功法。」
柳三娘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羽毛一樣刮在他耳朵上。
柳三娘說:「功法沒有。」
柳三娘說:「不過三娘知道怎麼消除心魔。」
她往前湊了半步,一口香氣吐在他脖頸上。
柳三娘說:「那是你心火難滅,讓三娘與你風雨一番,稍作採補,降下心火,這心魔自然就散了。」
蘇銘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又起來了。
他氣海里那點被壓下去的魔氣確實越來越不安分,這一點他沒有說謊,只是沒有說全。
就在他想著怎麼回話的時候,柳三娘忽然停住了。
她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貼到他的頸側。
她在那裡輕輕嗅了一下。
洞府里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柳三娘眯起眼睛。
柳三娘說:「你身上怎麼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蘇銘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斷魂崖底下那道門後頭的氣,他在崖底吞進體內的,到現在氣海里還壓著一絲。
他臉上卻半點沒露。
蘇銘說:「在大殿裡被門主的屍氣傷了一下,還沒散盡。」
柳三娘盯著他看了兩息。
柳三娘說:「是麼。」
她伸出那根細白的手指,從他頸側一路劃到心口。
那根手指帶著一絲陰冷的真元,划過的地方又麻又癢,他氣海里的五行之氣被勾得動了一下。
柳三娘說:「那更得讓三娘給你補一補了。」
蘇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手裡那半卷鎖陽訣一次都沒試過,賴三說得越是好聽,他心裡那點底就越薄,可眼下他沒有第二條路。
柳三娘說:「三娘今晚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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