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祖之威!
霍山老祖的眼睛落在蘇銘身上,殿裡沒有人敢動。
上首那把椅子上坐著霍山老祖,右首下邊站著城主,殿中央站著蘇銘,兩邊站著滿殿的人。
兩邊站著的是白石行三個行首、城西兩個結丹散修,還有八個築基差役,一個比一個站得直。
洪堂主坐在左邊的客位上,身後立著二十個玄丹谷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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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次擺得清清楚楚,這座殿裡誰坐首位、誰站下首、誰只能站在門外,一眼就看得出來。
洪堂主把茶碗往案上一放,喝道:「你這小輩,好生無禮!」
洪堂主說:「老祖與城主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嗡!
一股威壓從椅子上落下來,壓得殿裡所有的燈都矮了一截。
撲通一聲,蘇銘的雙膝砸在石板上,石板從他膝下裂開兩道縫,碎石子濺到了旁邊差役的鞋上。
他想撐住,撐了不到半息,整個人趴在了地上,血從七竅里滲出來,氣海里的鼎發出一聲悶響。
這還只是霍山老祖隨手放出來的一點威壓。
元嬰之下皆螻蟻,這句話蘇銘聽過許多回,今日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把氣海里所有的靈氣都調起來往上頂,那些靈氣像泥牛入海,連一個浪花也沒有翻起來。
白石行那位老掌柜往前挪了半步,想開口。
那半步剛出去,人又退了回來,臉白得像一張紙,白石行再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蘇銘心裡清楚,他方才那句話是說給城主聽的,壓根沒想過要頂撞上首那位元嬰老祖。
更冷的是,城主坐在右首下邊,從頭到尾沒有替他求一個字,好像死他一個金丹供奉,跟凌水城毫無干係。
蘇銘的爹娘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面,一群人在上首坐著分東西,一個人在下頭流血,沒有人抬頭看一眼。
他咬著牙想撐起來,越用力,那重壓就越沉。
他趴在地上,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殿中央的秦綾看著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磚上,兩隻手在袖子裡握緊。
秦綾猛地開口:「住手!」
秦綾說:「他今日要是死在這裡,我這條命就還給你們!」
她把左手抬起來,指尖按在手腕上,沒有一絲猶豫。
那道紅痕被她用指甲劃開,血順著指尖滴到了磚上。
她把血抹在手腕上,那線血像是認得她,順著那道紅痕一圈一圈往上爬,爬了半圈才停住。
椅子上的威壓像潮水一樣收了回去。
霍山老祖捨不得她那一身血,她若死了,門就再也開不了。
霍山老祖說:「念在她替你求情,老夫饒你一命。」
霍山老祖說:「也讓你漲個記性。」
他說這兩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秦綾,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地上的蘇銘一次,像是嫌髒。
蘇銘趴在地上,肩膀上那座山沒有了,他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從小到大挨過不少打,沒有哪一次像今日這樣,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秦綾蹲下身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療傷丹,塞進他嘴裡。
秦綾罵:「誰要你替我說話的!」
秦綾說:「你知不知道,你會死!」
她罵得凶,手上卻輕,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半截,蘇銘看著她,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把這口氣咽了下去,把上首那把椅子上的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霍山老祖從椅子上站起來,殿裡所有人的腰都彎下去一截。
霍山老祖說:「城主,你這座城現在什麼處境,不用老夫多說。」
霍山老祖說:「換與不換,你給句痛快話。」
城主坐在右首下邊,手指在膝上按了很久。
兩顆續命丹,九十年陽壽,壓在他心上比方才那道威壓還要沉,沉得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城主終於抬起頭,說:「老祖,就讓她拜在您門下吧。」
城主說:「只是有一條,莫要傷她的性命。」
霍山老祖笑了一聲,從袖子裡取出一隻玉盒,隨手丟了過去。
城主接住玉盒,打開看了一眼,殿裡幾個人都伸長了脖子。
兩顆丹藥躺在盒子裡,通體泛著暗紅的光,像兩顆凝住的血珠。
他把玉盒收進袖子,轉過頭去看秦綾。
城主說:「秦綾,你不要怪我。」
秦綾站在殿中央,一個字也沒有回答他。
霍山老祖說:「交換完了,老夫就不多留了。」
霍山老祖說:「秦綾,走。」
他先動身,一步跨出殿門,化作一道白光,眨眼就不見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正眼看蘇銘一次。
秦綾的手在袖子裡攥著,指甲摳進了掌心。
秦綾站在原地,閉上眼,把眼淚壓了回去。
她睜開眼,看著右首下邊那位城主。
秦綾說:「城主,還請善待蘇銘。」
城主的臉有些掛不住,乾巴巴地說:「放心,死不了。」
秦綾轉過身,看了蘇銘最後一眼。
秦綾說:「你修行不易,能走到今日不容易。」
秦綾說:「往後好好活著。」
那二十個玄丹谷弟子一齊起身,給秦綾讓出一條路來。
她握了握拳頭,縱身化作一道青光,出了大殿。
殿門外的光晃了一下,殿裡死一樣靜。
殿外那點天光,落在門檻上。
老掌柜閉了一下眼睛。
白石行三個行首、城西兩個結丹散修、八個築基差役,全都看著上首那把剛空出來的椅子。
城主被看得臉上掛不住,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城主說:「你們看什麼看。」
城主說:「是不是覺得老夫這樣做不對。」
城主說:「凌水城三個老供奉,如今就剩老夫一個,白石行一家獨大,你們誰能扛這座城。」
城主說:「老夫哪一天坐化了,這座城還能剩下什麼。」
殿裡沒有一個人敢接話,全都低著頭,白石行那幾個行首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先開口。
城主走到蘇銘面前站住。
城主說:「老夫知道你不服氣。」
城主說:「可在這座城的興亡面前,什麼都能舍。」
城主說:「你若是能讓凌水城興旺起來,老夫連這把椅子都能讓給你,可惜你沒有這個本事。」
老掌柜從人群里走出來,把蘇銘扶住了。
蘇銘站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沒有喊冤,也沒有抱怨,只是把殿裡每一個人的位子又看了一遍。
蘇銘說:「晚輩明白城主的難處。」
蘇銘說:「今日是晚輩魯莽了。」
這句話說完,殿裡幾個人抬起頭來看他。
被老祖壓成那樣,轉過頭還能把話說得這麼平,滿殿幾十個人裡頭,找不出第二個來。
城主說:「你明白就好。」
城主說:「去帳房領幾枚療傷丹吧。」
蘇銘說:「不用了。」
蘇銘說:「晚輩道基受損,已無心問道,請城主成全。」
城主看著他,眼睛眯了起來。
城主說:「怎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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