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玄丹谷太上長老!
城主那句話說完,秦綾的肩很輕地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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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求機緣,她是在求一條活路。
現在這條活路,被人從她腳下抽走了。
秦綾站在殿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在袖子裡抖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腳往後挪了半步。
蘇銘站在差役那一列里,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得很清楚,城主走了幾步,停在了她面前。
「你也不必怕,」城主說。
「老夫可以替你擔保,玄丹谷不會傷你的性命。」
蘇銘站在那一列里聽著,他記得石城牆上那句話,抽血開門的人,從來沒有活過半年的。
「你去了只管安心修行,門的事,往後自有旁人守。」
秦綾說:「城主,門認的是血,換一個人守,門不認。」
「那就先讓你去玄丹谷修行,門的事,往後再說,」城主說。
殿裡的人聽著這句話,都明白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城主說這話的時候,連看都沒有看秦綾一眼。
秦綾抬起頭,眼睛看著城主,沒有說話。
她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心裡那點熱氣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晚輩替城主守著這道門,一天也沒有遲過,」秦綾說。
蘇銘忽然出了列,往前走了三步,走到殿中央,彎腰行了一個大禮,開口說:「城主。」
「晚輩有一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城主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姓洪的堂主端著茶碗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講,」城主說。
蘇銘轉過身,看著上首那把椅子。
「秦綾是守門人,」蘇銘說。
「她這一身血能認門,三年守三夜,手腕上三道印記,凌水城上千年的門,是她拿命撐著的。」
「玄丹谷要的不是門人,是她這一身血。」
蘇銘說:「守門人一身血,只夠開三次門。」
「開完三次,人也就空了。」
殿裡一下子靜了。
白石行那幾個行首,都把眼睛抬了起來。
蘇銘接著說下去。
「晚輩在水底那座石城裡,看過一卷舊文。」
「抽守門人的血去開門,十個人進去,九個出不來,出來那個也成了廢人。」
蘇銘說:「這話寫在石城的牆上,晚輩抄了一份,就在袖子裡。」
他把那張紙取出來托在手上,紙上一行一行的小字,寫的是石城舊事。
上首那姓洪的堂主終於把茶碗放下了,他說:「你一個築基的差役,也敢在這兒妄議太上長老。」
蘇銘看著他,笑了一下。
「晚輩不是差役,」蘇銘說。
他把左手抬起來,露出手心裡那道門形的金印。
「凌水城的供奉,蘇銘。」
殿裡有人低低地啊了一聲。
有人在人群里說:「五行道體,就是那個結丹的蘇銘?」
洪堂主的臉色變了變,一時沒有再接話。
就在這時候,殿外傳來一聲大笑。
「哈哈哈!」
那一聲笑聽著不高,落在殿裡,樑上的灰都被震得往下掉。
站在殿門邊那兩個差役腿一軟,先跪了下去。
洪堂主身後那二十個弟子,一個接一個彎下腰,連頭也不敢抬。
蘇銘只覺得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那盞燈的火苗,被壓得只剩一條線。
殿裡所有人同時覺得胸口一悶,蘇銘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氣海里那口鼎騰地燙了一下。
殿門沒有人推,自己開了。
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飄在半尺高的地方,慢慢地飄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可一步就跨過了一整間大殿,誰也沒有看清他的腳,他臉上帶著笑,眼睛是冷的。
上首的城主立刻站了起來,腰彎下去半截。
「霍山老祖,」城主說。
「晚輩等您,等了三十年。」
霍山老祖沒有看他,目光越過滿殿的人,落在秦綾身上。
「你可讓老夫苦等啊,」霍山老祖說。
這句話落下,殿裡連風都停了。
洪堂主站起來,朝霍山老祖躬身行了一禮,那個腰彎得比見城主的時候還低。
霍山老祖飄到上首,坐在城主讓出來的那把椅子上,城主退到右邊下首,腰一直沒有直起來。
殿裡那盞燈,火苗矮了下去。
「既然這一夜已經守完了,先前的話,今日就兌現吧,」霍山老祖說。
城主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他壓低聲音說:「老祖,續命丹的事,晚輩還想再求一句。」
「晚輩想求第二顆,」城主說。
「老夫知道你急,」霍山老祖說。
「一顆續命丹,增壽六十年,第二顆減半,第三顆無效。」
「兩顆續命丹換她入我玄丹谷,縱是你多要一顆,又有什麼用。」
「三十年前老夫就說過,城裡總要留一個守門人,那時候你留了她,今日這樁帳就該還了,」霍山老祖說。
城主的臉色,一寸一寸變了。
他卡在結丹初期整整二十年,兩顆續命丹只夠他多活九十年,九十年也未必沖得過那道坎。
「老夫只要一句話,」城主說。
「凌水城的根基,不可斷。」
「這個自然,」霍山老祖說。
「老夫要的是她的血,不是這座城。」
城主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秦綾站在殿中央一直沒有動,她是這座城裡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被賣了的人。
殿裡的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蘇銘站在殿中央,忽然又開了口。
「老祖,晚輩還有一句話,」蘇銘說。
「凌水城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守門人,手腕上三道印記,撐著一座城上千年的門,玄丹谷廣收門人,卻要拿她換兩顆丹藥,」蘇銘說。
「城主卡在結丹初期二十年,是天賦不夠,不是壽元不夠。」
「兩顆丹藥換不來一個金丹,換掉的卻是這座城上千年的門。」
「凌水城的根基,到底是這道門,還是兩顆丹藥。」
這幾句話說完,殿裡鴉雀無聲。
白石行那位老掌柜,忽然在人群里應了一聲。
「這話不假,」老掌柜說。
「老朽在白石行做了四十年帳,這道門一斷,七十二城的貨都得繞道。」
城西那兩個結丹散修裡頭,有一個也跟著拱了拱手,說:「城裡這道門,這些年就她一個人撐著。」
城主站在上首,手指在袖子裡捻了很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霍山老祖臉上那點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他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的眼睛從秦綾身上移開,落在了殿中央的蘇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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