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界河結冰!
出集市的時候,蘇銘把越娘那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個在水市藏了四年的人,肯把命押在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身上,聽著不像真的。
可越娘只有鍊氣九層的修為,她若真想害人,一隻手就能按住。
若她背後站著結丹、元嬰的老怪,那就更不必費這些事,老怪要一個金丹的命,用不著等四年。
所以這件事,可信。
他打算先回城裡把秦綾那邊看清,若門還撐得住就跟越娘的船走一趟,船可以等,人不能等。
從水市到凌水城走水路要三天,他沒有船就走那條路,一步三里走了小半日,落腳的時候腳底下已經是界河的岸。
界河的河面,結冰了。
冰面上沒有一條船。
他站在岸上看見城門上貼著一張一張的紙,紙上畫著一個人,二十來歲,眉眼畫得很兇,下巴上還添了一撮鬍子。
蘇銘站在城門口看了那張畫像很久,也沒有認出那畫的是誰,畫像底下寫著兩個字,蘇銘。
守城的差役看見他背上的劍剛要開口,他把左手的金印亮了一下,那差役的腰立刻彎了下去。
蘇銘問:「城裡出了什麼事?」
「玄丹谷的人進城了,」那差役說。
「來了二十多個,都住在城西白石行的行館裡,他們說是來找一個人,就是畫像上那個人。」
蘇銘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往斷魂崖走。
斷魂崖上的風比城裡大,崖口站滿了人。
崖邊站著城主府的六個供奉、白石行的八個行首和二十多個穿藏青袍子的玄丹谷弟子,誰也沒有說話,眼睛都看著崖底。
崖底的水邊,立著一道門。
那道門一半陷在石頭裡。
門前面站著一個人。
秦綾。
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衣,頭髮用布條束著站在冰面上,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有一線血正一滴一滴往冰里落。
血落在冰上不散,順著冰面往門那邊爬出一條細線,崖上有人壓著嗓子說話,聲音很低。
「守了三年了,」城主府的一個老供奉說。
「門一年只開一夜,今年這一夜,就在今天晚上。」
「今年的冰比往年厚,門裡的東西也比往年沉。」
「界河三十年沒有結過冰,今年結了,」那個老供奉說。
站在他旁邊的玄丹谷執事笑了一聲。
「沉才好,」那執事說。
「沉了三年,該出來了。」
蘇銘認得那種口氣,他在白石行和玄丹谷的人身上聽過很多回,那是拿人當一件東西的口氣。
蘇銘站在人群最後頭,沒有往前走。
他氣海里那口鼎從進城起就一直在燙,燙得他後背發緊,到崖邊的時候,燙得像要燒起來。
夜裡的第一聲鼓響過,冰面上起了一層白氣。
白氣從門縫裡往上升,升到半人高被風一卷散成霧,緊接著冰面底下傳來一聲悶響,響得人心裡發空。
轟!
冰面從門那裡裂開,裂縫像一條蛇,眨眼間爬到岸上,裂得整條界河都在響。
蘇銘腳下的石頭跟著晃了一下。
崖上的人一起往後退了半步。
那道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那線光把秦綾的影子往崖上拉長了一大截,她的身子晃了晃,沒有退。
她把左手按在了門縫上。
崖上有人喊:「怎麼又停了!」
「門開了,」那個老供奉說。
他的聲音在發抖。
門開了一線又緩緩合上,像有人從裡頭把門推了回去,秦綾收回手站在冰上,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玄丹谷那個執事走下崖去。
他站在離秦綾十步遠的地方,拱了拱手,禮數做得挑不出錯。
「秦姑娘,」那執事說。
「我們堂主說了,這一夜過了,就請姑娘去玄丹谷一趟。」
「車馬都備好了,就在城西。」
秦綾沒有說話。
「堂主還說了一句,」那執事說。
「姑娘要是不去,凌水城這座城,往後就不必留了。」
這句話說完,崖上靜得能聽見冰在響。
人群里有人低聲說話。
「聽說城裡那個畫像上的人回來了,」有人說。
「誰?」
「斷魂崖底下爬出來的那個小子,蘇銘。」
「他不光回來了,還結了金丹。」
說話的人聲音不大,可崖上很靜,這句話像石頭一樣砸在冰面上。
秦綾猛地轉過頭來。
秦綾問:「你說什麼?」
「五行道體,結丹了?」
她站在冰上,一動沒動,指尖那線血還在往冰里落。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崖上的人群。
「在自家城裡,還躲躲藏藏地做什麼,」秦綾說。
「出來吧。」
蘇銘從人群最後頭走出來。
他一步一步走下崖,走到冰上,先在那執事面前站住。
那執事看清他的臉,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畫像上的人,」那執事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在這兒!」
蘇銘抬起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可那執事的半個身子都矮了下去,腳在冰上滑出兩道印子。
「回去告訴你們堂主,」蘇銘說。
「凌水城這座城,留不留,不是他說了算。」
他把手收回來,那執事直起腰,連話也沒有敢接,帶著人往崖上退,退到一半還被石頭絆了一下。
崖上二十多個人,誰也沒有出聲。
蘇銘這才走到秦綾面前。
「守門人的耳朵,比金丹的神識還靈,」蘇銘說。
秦綾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走的時候還穿一身白袍,」秦綾說。
「現在像個金丹了。」
「這一夜守完了,」蘇銘說。
「守完了,」秦綾說。
「門開了又合上,明年今夜還得再開一次。」
「你跟我走,」蘇銘說。
「門的事,回城裡再說,」秦綾說。
她轉身往崖上走,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門。
蘇銘跟著她回城。
路上他把那捲舊文從袖子裡取出來,在膝上攤開,又收了回去。
城裡那張畫像還貼在他頭頂的牆上,畫上的人凶得很,他抬頭看了一眼。
天快亮的時候,秦綾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玄丹谷的堂主,三年前就在等這道門開。」
「他要的不是我。」
「他要的是門後的東西,我是那把鑰匙。」
蘇銘問:「那把鑰匙,用完了呢?」
秦綾沒有回答。
蘇銘心裡那點東西往下沉了沉,一把鑰匙用完了,也就該被人扔掉了,這話秦綾自己心裡最清楚。
她袖子裡那張傳音符,就在這時候燒了。
符灰落到地上,剩下六個字,辰時,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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