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得見真容!
蘇銘抓著那隻手腕,眼睛微微虛眯。
「為了一塊靈石,犯不著下這麼重的手,」蘇銘說。
綢衣修士掙了兩下,沒有掙開,那隻手被捏得發白,指頭一根一根往下垂,連手臂都轉不過來。
綢衣修士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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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你什麼事?」
「這孩子是我朋友,」蘇銘說。
小滿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鼻子,躲到蘇銘身後,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角,圍著的至少有四十個人。
「前輩,他不給我靈石,」小滿說。
綢衣修士往四周看了一眼,圍著的人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一小塊空地,空地上只剩一隻翻倒的竹籃。
人一多,他臉上掛不住,索性扯開嗓子喊。
「水市就是這麼做生意的嗎!」
「光天化日,高階修士聯手小叫花子訛客人的靈石!」
他這一嗓子喊出去,茶棚後頭立刻飛出來三個人,落地站成一排。
領頭的是個白髮老者,穿一身灰袍,假丹中期,走路的步子很穩。
他身後跟著兩個鍊氣十層的管事,一人手裡提著一根鐵尺。
那兩個管事把鐵尺提在手裡,誰也沒有往前一步。
茶棚里的客人全站了起來,把長凳往牆邊挪了挪。
白髮老者問:「怎麼回事?」
蘇銘鬆開了手。
綢衣修士搶先一步,把話說了。
他說自己花錢買路,說小滿帶的路坑人,說蘇銘是來給他撐腰的,三句話說得又快又急,眼睛一直往人群里瞟。
白髮老者聽完,把神識往蘇銘身上探了一探,那道神識在蘇銘身上轉了兩圈,只摸到一層霧,再往裡像探進了一口深井。
探完,他皺起了眉。
「這位道友,水市不許動手,」白髮老者說。
「你跟我走一趟,把話說清楚。」
蘇銘問:「你怎麼不問問他先動的手?」
綢衣修士喊:「他打了又如何!」
「一個鍊氣二層的小叫花子,訛人,就該打!」
白髮老者看了一眼小滿臉上的紅印,又看了一眼他那隻破了口的袖子。
「你這小子,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再替鋪子拉客,三天之內,離開水市,」白髮老者說。
小滿的頭低了下去。
「莫管事,我不要靈石了,」小滿說。
「我這就走。」
「我以後不拉客了。」
人群里有人低聲說,這孩子完了。
那條街上一共四十多個人,沒有一個人替綢衣修士說話。
「這一塊靈石,他給我,市面上的規矩,講好的價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情我願,沒有訛人,」蘇銘說。
蘇銘問:「水市立這塊牌子,是給誰看的?」
白髮老者的手在袖子裡握了一下。
他身後那兩個管事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出聲。
「這位道友,我勸你少管這件事,免得傷了和氣,水市每隔幾年,都要埋幾個愛管閒事的外鄉人,」白髮老者說。
蘇銘沒有讓,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道門形的金印在日光下亮了一下,印紋細得像頭髮絲,靠得近的人都看清了。
「凌水城供奉,蘇銘,」蘇銘說。
「你要不要掂量掂量?」
人群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有人低聲把凌水城三個字念了一遍。
蘇銘把左手收回來,重新攏進袖子裡。
白髮老者的臉,一寸一寸變了。
他兩隻手在袖子裡搓了搓,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身後那兩個管事,往後退了半步。
聚寶號的柳掌柜,這時候也從船上下來了。
「莫管事,」柳掌柜說。
「半個多月前,白石行的大行首在斷魂崖上斷了一條手臂,這件事這條河上早就傳開了,連船上的孩子都聽過。」
「那條手臂,就是這位斷的。」
白髮老者的腰,當場彎了下去。
他額頭上見了汗,抬手擦了一下,又把手放回背後。
「晚輩眼拙,」白髮老者說。
「剛剛的話,還請前輩不要往心裡去。」
「怎麼辦,你自己掂量,」蘇銘說。
白髮老者轉過身,看著綢衣修士。
「給靈石。」
綢衣修士的臉白得像紙,他摸出一塊靈石,雙手舉著遞到小滿面前,兩隻手一直在抖。
「小友,是我眼瞎!」
「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這一回!」
小滿接了靈石,回頭看了看蘇銘。
蘇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自己想,」蘇銘說。
蘇銘問:「這一巴掌,難道白挨了?」
「打回去。」
小滿愣了一下。
他把靈石揣進懷裡,走到綢衣修士面前,抬起了手。
小滿走過去的時候腳還有一點跛,走到那人面前才站直。
啪!
綢衣修士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他咬著牙,一個字也沒有敢說,喉嚨里咕噥了一聲,又自己咽了回去。
人群里響起幾聲笑,笑聲不大,卻把綢衣修士的耳朵燒紅了。
綢衣修士把牙咬得更緊了,手背上那幾條青筋還在跳。
「滾,往後再讓我聽說你在這條街上動手,就不是一巴掌了,」蘇銘說。
綢衣修士轉身就跑,跑到浮橋頭上還絆了一跤,爬起來又接著跑,白髮老者笑著沖小滿拱了拱手。
「小友,往後有事,儘管來找我。」
小滿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
柳掌柜站在船頭上看著,一直到人都散盡了才回艙里。
「好,」小滿說。
「都散了吧,」白髮老者抬手遣散了人群。
人群散開的時候,茶棚的夥計終於把那塊桌子擦乾淨了。
圍著的人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等人走乾淨了,蘇銘拍了拍小滿的肩膀,又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以後遇到橫的,能讓就讓,」蘇銘說。
「命比一塊靈石值錢。」
「記住了,」小滿說。
他把那塊靈石在手裡攥了攥,攥出了汗。
小滿把那塊靈石摸出來看了看,又塞回了懷裡。
小滿抱著竹籃退到人群外頭,把翻出來的菱角一個一個撿回去。
就在這時候,蘇銘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看來小滿有了新的靠山,以後用不上我了。」
蘇銘回過頭,岸邊的柳樹下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月白的裙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全身上下沒有第二件飾物。
她站在柳樹的影子裡,安安靜靜,像一支插在水邊的蘭花。
她沒有走過來,也沒有招手,只是站在那裡。
蘇銘認得那雙眼睛。
那是畫舫里的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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