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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強到離譜!

  第二天一早,蘇銘又到了畫舫外。

  這一回紗簾是掀開的。

  船里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腳邊放著一隻舊木箱。

  她身後是一面牆的書,書脊上沒有字,只有一排一排的符號,深淺不一。

  窗外有水鳥貼著水面飛過去。

  「進來坐,」越娘說。

  蘇銘上了船,坐在她對面的小凳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舊矮案,案上放著那塊缺了角的玉佩。

  「這玉是真的,」越娘把玉佩推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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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上那壺茶還溫著,越娘給他倒了一杯,他沒有喝,只把杯子端在手裡,看著杯底那幾片茶葉慢慢沉下去。

  「補天宮的舊物,家紋是蘇家,缺口是當年摔的,摔的人是我的師叔。」

  蘇銘問:「你師叔是誰?」

  「守門人,」越娘說。

  蘇銘的手,停在了膝蓋上。

  「他守的那道門,一年只開一次,一次只開一夜,」越娘說。

  「二十年前,門裡有東西出來過一次。」

  「出來的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孩子懷裡揣著半塊玉。」

  「門裡追出來三個人,守門人擋在崖口,擋了三天三夜,死了一半。」

  「那個女人上了船,往界外去了。」

  蘇銘坐在小凳上,看著自己那隻按在案上的手,心裡空了一塊,像是被人從裡頭挖走了一塊。

  蘇銘問:「後來呢?」

  「後來她死在界外的官道上,」越娘說。

  「孩子不見了。」

  蘇銘坐在小凳上,一動沒動,他氣海里那顆丹慢慢轉了兩圈,轉得又沉又慢,像壓著一塊石頭。

  「我就是那個孩子,」蘇銘說。

  越娘看了他很久。

  「我看出來了,」越娘說,「你懷裡那口鼎,也是補天宮的舊物,它認你,說明你的血是對的。」

  蘇銘問:「我娘的東西,是不是在門後?」

  「在,」越娘說。

  「可我勸你別急著進去,門後頭的東西,比追她的那三個人狠得多。」

  蘇銘問:「秦綾,你認不認得?」

  「認得,」越娘說。


  「她是這二十年裡門自己選的守門人,血能認門,她替你守了三年,門替她擋過一次死。」

  越娘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那片水,手指按在舊文卷上,說完她把案上那捲東西推了過來。

  那是一卷皮紙,上頭畫著一排一排的符號,符號底下各配著一個字。

  「這是石城的舊文,」越娘說。

  「你要看那捲名冊,先得會認它。」

  「我用不著,」蘇銘說。

  「名冊我不用看,我只要它認我。」

  他把那捲名冊從箱子裡取出來,攤在案上,把手掌按在第一頁上。

  蘇銘把名冊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第一頁,指頭在紙上按了按,越娘看著他按在紙上的那隻手,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氣海里那口鼎,整個亮了。

  他氣海里那口鼎亮起來的時候,船里所有的燈都暗了半分,連越娘手裡的杯子都停在半空,鼎里那口井開始自己吃東西。

  一頁一頁的名字被井裡的光吸進去,紙面從黑變白,從白變空,連紙邊都卷了起來,四萬九千個名字吸了大半夜。

  吸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蘇銘的額頭上全是汗。

  鼎里那口井,滿了。

  井底原先沉著三個字,補名字,現在那三個字上頭又浮起一行。

  補名,補路,補門。

  蘇銘問:「補路是什麼意思?」

  「門後有路,」越娘說。

  「路被人抹了。」

  「補天者能把抹掉的路補回來,一步跨過去。」

  蘇銘站起身,走到船頭。

  他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時候,水面上沒有他的腳印,他整個人從船頭消失了一瞬,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在三十丈外的街心。

  街上的船夫一起轉過頭來,有人的竹篙掉進了水裡,有人的酒碗摔在船板上,有人手裡的繩子滑了手。

  「這才一步,」蘇銘說。

  他又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去,他站在了水市的入口。

  從街尾到入口,一千二百丈,他走了兩步。

  小滿坐在船板上,把掉進水裡的竹篙撈了回來,抱著不敢出聲。

  小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滿喊了一聲:「前輩!」

  茶棚里的客人擠到船頭來看,有人當場跪下磕頭,喊他仙師。

  蘇銘回過頭。

  他的臉色,白了一層。

  走回來的時候,他沒有邁第三步,回到畫舫坐下,喘了半炷香,後背的衣裳全濕了,貼在身上。

  「這麼快就白了臉,」越娘說。

  「你每用一次,就要拿一個名字去抵。」

  蘇銘問:「抵誰的名字?」

  「你自己的,」越娘說。

  「用一次,忘一件事,忘得多了,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還在等誰,那才是真的沒了。」

  蘇銘問:「忘了的還能想起來?」

  「想不起來,」越娘說。

  「補天者補的是別人的名,丟的是自己的。」

  蘇銘沒有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那縷用紅繩綁著的頭髮,握了握。

  「這條路我先不碰,」蘇銘說。

  「等我把該拿的東西拿回來,再用它。」

  越娘把那捲舊文推到他手邊。

  「這卷東西你拿著,」越娘說。

  「石城的字一共三千多個,一個符號就是一個名字,認全了要三年。」

  蘇銘把那捲皮紙攤在膝上,認了三個符號,一個也沒有認對。

  蘇銘把舊文卷收進了袖子裡。

  蘇銘問:「你在水市躲了四年,是躲門裡的人,還是躲玄丹谷?」

  「都不是,」越娘說。

  「我在等一個人來替我拿一樣東西,等了四年。」

  就在這時候,水市入口傳來一陣銅鑼聲,鑼聲很急,敲了三下就停了,停得整條街都靜了。

  小滿跑去看了,跑回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前輩,門口來了一隊人,」小滿說。

  「穿藏青袍子,袖口上繡著一條黑線!」

  蘇銘抬起頭。

  蘇銘問:「來了幾個?」

  「七個,」小滿說。

  「領頭的說要找一個二十來歲的金丹,還拿著一張畫。」

  蘇銘把頭髮收回懷裡。

  他站起身,走到船頭,看著水市入口的方向。

  「越娘,我出去一下,」蘇銘說。

  「你打不過就走,」越娘說。

  「我不走,」蘇銘說。

  「我就試一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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