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丹成一線!
崖上崖下對上的這一眼,誰也沒有讓。
蘇銘先坐下了。
他把手按在氣海上,閉上了眼睛,掌心的汗把衣襟洇濕了一小塊。
門縫裡漏出來的那一線氣順著他的呼吸往氣海里鑽,那一線氣跟界外的不一樣,它涼,它細,它自己往丹上貼。
蘇銘的丹,一半是五色氣,一半是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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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線氣貼上來,兩種氣像被人從兩頭往裡擠,擠得整顆丹都在響,響得他耳朵發嗡。
擠得很慢。
他每擠一遍,氣海里就響一聲,響得像有人拿小錘子在裡頭敲。
第一遍擠,他身上的骨頭從上到下響了一聲,響得他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裡頭拆骨頭。
第二遍擠,他的皮肉上裂開了七道口子,血從口子裡出來,很快又收住了。
蘇銘說:「快成了!」
「最後一口氣!」
他把雙手按在崖石上,把手印變了三次。
崖頂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往下滾,滾進崖底的霧裡,連回聲都沒有。
崖下的人先是聽見石頭響,再聽見雷響,最後聽見自己心裡那點響聲,一個一個抬起了頭。
轟隆隆!
天上沒有一點雲,可崖頂上炸開了一聲悶雷,雷聲順著崖壁往下走,一直滾過了整條江面,滾到很遠的地方才停。
雷聲一響,崖下的七十二城全都抬起了頭,碼頭上的人停了手裡的活,江面上的船也停了,連帆都落了下來。
碼頭上有人把手裡的魚簍掉了,魚在石板上跳,跳了兩下,旁邊的人誰也沒有彎腰去撿,都抬頭看著崖頂。
七條白船上的人,也抬起了頭。
門縫裡那一線金光,從蘇銘懷裡被拉了出來。
金光從黑鐵殼裡出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又鑽回殼裡,殼上那道裂紋里從此多了一線不滅的光。
蘇銘睜開眼。
氣海里那顆丹,比先前亮了一倍。
五色氣在外轉,白氣在里轉,兩圈都不散,中間那顆丹圓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顆珠子。
他站起身,把左手抬了起來,手掌朝著崖下那一片白霧。
掌心那道門形的印子,變成了金色。
金光從掌心一直爬到手腕,爬到小臂,最後收在肘彎那裡,像給他套了一副看不見的護臂。
蘇銘喊了一聲:「大行首!」
蘇銘說:「崖下的十七個人,都上來吧!」
崖下那個白頭的人,一步一步走上崖來。
他身後跟了十七個人。
十七個人,十七個行首。
大行首站在崖頂邊上,看了蘇銘很久,久到崖下的號角都停了,連風也停了,崖底的霧也停在半空。
「你就是蘇銘,」大行首說。
「是我,」蘇銘說。
「你找了半個月,我就在這兒,」蘇銘說。
大行首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石頭碎了兩塊。
「行首那三百年的丹氣,在你身上,」大行首說。
「我吃了,」蘇銘說。
大行首問:「行首的石頭呢?」
「也在,」蘇銘說。
「那就是沒得談了,」大行首說。
蘇銘說:「談什麼談!」
大行首的手抬了起來。
他身後那十七個行首也把手裡的石頭抬了起來,石頭在半空排成一堵牆,把崖頂圍成了一個圈。
蘇銘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左手按在門上。
門響了。
一聲。
兩聲。
三聲。
這三聲里,崖下的江水退了一寸,碼頭上的白旗全都伏了下去,天邊那點亮光也暗了一下。
九聲。
九聲響完,崖上崖下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崖底的霧還在慢慢往上爬。
蘇銘說:「門認我!」
「你們認不認,是你們的事。」
十七個行首手裡的石頭一顆一顆落到地上,有人先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
有人喊了一聲:「補天者!」
喊完之後,又有四個人跟著跪了下去,跪得整整齊齊。
大行首沒有跪。
他的臉,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門認你,」大行首說。
「可界外不認。」
他把這句話說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給自己的手留出時間。
他一步跨過來,一掌壓向蘇銘的胸口。
蘇銘沒有躲。
他把門縫裡那一線氣,全引到了左手上。
兩掌對上的那一刻,崖頂的碎石全都浮了起來,圍著兩個人不停地轉,轉成了一堵石牆,把風都擋在外頭。
大行首的手,被那道金光按住了。
金光順著那條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的時候,那整條右臂從皮到骨全都變成了石頭,一動也不能動。
大行首退了七步。
他退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往兩邊滾,滾到崖邊就掉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石臂,看了很久,像是在認一件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又抬了抬,抬不動。
「你這條手臂,我先替你封著,」蘇銘說。
「什麼時候還你,看我心情。」
十七個行首里,有五個癱在了地上。
剩下十二個人站著沒有動,可他們手裡的石頭,早就一顆一顆落回了各自的腰裡。
大行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崖下走。
走到崖邊,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銘,」大行首說。
「你爹娘的事,不是白石行做的。」
「是玄丹谷執法堂的人交的手。」
蘇銘的手,停在了半空。
大行首下了崖。
他下崖的時候用的是左手扶石,那條石臂一直垂著,垂得像掛著一塊石頭。
十七個行首跟在後面,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崖頂上只剩蘇銘一個。
他站在門前,站了很久。
門縫裡的灰霧一進一出,他站在霧邊上,衣服下擺被吹得動。
他數了數自己身上的口子,一共七道。
他一道一道數過去,數到掌心那一道的時候,指頭停了一下。
七道口子都收住了,只有掌心那一道,還在往外滲著金光。
他用袖子把掌心裹住,裹了三圈才裹嚴實。
門裡的聲音,這時候又響了。
它說,你娘的東西,在門後。
它說,三天後,進來拿。
蘇銘沒有答話,他先把崖頂上那三個灰影的屍首一個一個踢進了門縫,算是回禮。
他把左手又按在門上。
掌心那道金色的門印,燙了一下。
他把裹著布的左手插回袖子裡,往前挪了半步。
「三天,」蘇銘說。
「我等了十年,不差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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