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衝刺!
從凌水城到斷魂崖,走路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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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走了三天。
白天他走舊路,夜裡他找石縫歇腳,歇之前先把當天吃下的靈石化完。
舊路是白石行當年運石頭走出來的,路上的關卡如今還在,守關的人卻早就跑光了,連門都懶得關。
關卡的門板倒在路邊,門板上貼過的告示被雨泡爛了,字都認不出來。
他在落石鎮的岔口歇了一回,那一年他送二十一個孩子回家,走的就是腳底下這條路,一個也沒丟。
岔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底下那塊石頭也還在,石頭上刻的字被人鑿掉了。
他摸了一下那塊石頭,站起來接著走。
他把白石行收來的靈石,一路上當乾糧吃。
一百塊靈石,夠他走一天。
靈石化開的靈氣順著經脈往氣海里走,走一路,補一路。
走到第二天,他氣海里那點虧空,補回來了八成。
第三天傍晚,斷魂崖到了。
斷魂崖還是老樣子。
他上一次來這裡,是從這上頭跳下去的,跳下去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這一次他是自己走上來的,一步一步,腳下的石頭被他踩得往兩邊滾,滾到崖邊就沒了聲音。
崖下的亂石堆里,還壓著幾個孩子的草鞋。
鞋底早就爛了,鞋幫上還留著草繩系的結。
崖頂上那道門,開著一條縫。
縫裡往外冒灰霧,落到石頭上,石頭就發白。
崖壁上那條紋,比半個月前長了一截。
紋邊上的石皮一層一層往外翻。
翻下來的石頭落進霧裡,連聲響都沒有。
蘇銘踩著碎石,一步一步上到崖頂。
門縫裡,爬出來三個灰影。
那三個東西沒有臉,身上裹著一層灰皮,手腳都很長,趴在地上像三隻剛從水裡爬出來的大蜘蛛。
蘇銘沒有等它們站穩。
他把劍換到左手,劍尖朝下,腳步一直沒有停。
灰影爬得很快,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濕痕,濕痕上冒著一股腥味,聞久了讓人頭皮發麻,眼睛發花。
第一個撲上來的時候,它的手已經伸到了他胸前,指尖上長著一層灰色的鱗。
劍從上往下落,把那顆沒有臉的腦袋從中劈開,灰皮裂開,裡頭是空的,只有一股灰氣衝出來。
第二劍,他把第二個從中間劈開,灰皮里沒有血,只有一股灰氣散出來。
第三個剛要往門裡鑽,蘇銘追上去,一掌拍在它後背上。
五色氣一卷,那東西被按回了門縫裡。
門縫裡擠出一聲怪響,像有人拿指甲刮鐵。
那聲響在崖壁上撞了兩下,又彈了回來。
蘇銘說:「三個也敢出來!」
蘇銘說:「門裡的東西,一個也別想出來!」
他走到門前,把手按在門框上。
門動了。
門認出了他的血。
一股力氣從門裡伸出來,攥住了他氣海里那顆丹。
那不是打,是拽。
拽的力氣很大,像有人在門後頭攥著一根繩子,一點一點往回收,繩子那頭拴的就是他的丹。
蘇銘的腳在崖石上蹭出兩道白痕,腳跟死死抵住一塊石頭,才沒有整個人被拖到門板上去。
氣海里的丹被拽得歪了半邊,五色氣亂成一團,白氣也跟著散,散得他胸口一陣發悶。
蘇銘的丹,被往裡拽了半寸。
他整個人貼在門框上,氣順著經脈往外流,一半的氣就這麼被門吃了。
他牙關咬得發響,還是沒把手從門框上拿開。
蘇銘說:「你要吃我?」
門裡的聲音,這時候響了。
那個聲音很慢,像磨了很久的石頭。
它說,三個月太久。
它說,三天。
蘇銘咬著牙,把氣海里那縷黑氣推了出來。
黑氣順著他的手掌,進了門縫。
蘇銘說:「取丹者,即補天者!」
「我還沒死,門就該聽我的。」
他把掌心往下按。
蘇銘說:「三天就三天!」
掌心按上去的那一瞬,門縫裡傳出一聲很長的響,像是有人隔著一層厚石頭嘆了一口氣,嘆完就沒了聲。
門縫從一線,壓成了半線。
灰霧停了。
門裡的聲音也停了。
他退了兩步,腳底下踩碎了一塊燒黑的石頭。
蘇銘鬆開手,把掌心翻過來看了看。
他的掌心,多了一道印子。
那印子的形狀是一道門,門框上還有一條細得像頭髮的縫,縫裡透出來的光是灰的。
他坐在崖頂上,喘了很久的氣。
他數了數自己氣海里剩下的氣,還剩一半多一點,夠他打一場硬仗,卻不夠他打第二場,連追人都費勁。
他把劍插在腳邊的石縫裡,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捏碎了,一口一口慢慢吸,吸得嘴角發苦。
靈石是白石行貨棧里收來的,一塊能頂半天。
他一連捏碎了三塊,才覺得氣海里的那顆丹穩了一點。
風從崖底往上刮,颳得他袖口一直響。
他把袖口捲起來,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印子,印子邊上還在發燙。
印子一燙,門縫那邊就跟著響一聲,像是兩邊還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線,扯一下就動。
氣海里的丹只剩一半的氣,可它轉得比先前穩,一圈一圈,像有人在裡頭替他推著。
就在這時候,崖下的江面上傳來了號角。
蘇銘低下頭看。
七條白船停在凌水城的碼頭上。
船上的人正在下船。
站在船頭的是十七個行首,白袍站成一排,把整條碼頭站成了白花花的一片,連江水都照白了。
岸上的百姓全退了,退到街口,只敢從牆後頭探出半個頭來看。
碼頭上的跳板一塊一塊搭下去,搭到第三塊,最前頭那個白頭的人才抬腳。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人穿著白袍,頭髮全白,手裡沒有拄杖,走得比身後那些年輕人還要穩。
他沒有往城裡走。
他抬著頭看斷魂崖,看了很久,久到身後十七個人都停了腳,誰也不敢先開口。
蘇銘也看著他。
兩個人在崖上崖下,對了一眼。
「來了,」蘇銘說。
蘇銘喊了一聲:「大行首,我在崖上等你!」
他把黑鐵殼從懷裡摸出來,殼上那道裂紋里,那一線金光還亮著。
金光沿著裂紋走了一圈,像是在回他這句話。
崖下那個人終於動了,他抬腳往山路上走,走得比身後那些年輕人還快。
十七個行首跟在他身後,腳步一齊,像一支軍隊。
崖上的風把他們的袍角都吹了起來,一片白,順著山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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