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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終得補天丹!

  棺蓋合上以後,地宮裡靜了一息。

  第二息,棺里傳出白翁的叫聲。

  那聲音先是高的,後來低下去,最後變成一種像水泡破開的聲音。

  蘇銘站在石壁前,一動沒動。

  他聽得出來,白翁那三百年的丹氣,正被一點一點抽走。

  那些丹氣本來就是餵出來的。

  餵出來的東西,從來只認吃它的那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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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翁的聲音在棺里響了兩回。

  第一回他喊的是祖師。

  第二回他喊的是蘇銘的名字,喊得又急又短。

  蘇銘沒有過去。

  帳是他自己欠的,誰欠誰還。

  棺蓋震了三下,又震了三下。

  棺里的東西想借這口丹氣把棺蓋掀開。

  棺蓋被頂起來一寸,又落回去一寸。

  石室里那排石燈,一盞一盞晃。

  蘇銘轉身跑到石台邊,拔劍割斷了秦綾身上的繩子。

  秦綾從台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手腕還在流血,嘴唇白得像一張紙。

  「棺里的東西要出來了,」秦綾說。

  蘇銘問:「怎麼堵?」

  「取丹者,即補天者,」秦綾說,「祖訓就這麼一句。」

  「你把血按上去。」

  蘇銘先跑到石台上看了一眼。

  秦綾的手腕還在滴血。

  她的血滴進溝里,溝里的血已經不流了。

  門吃飽了。

  他這才明白,門要的不是血,是名分。

  血只是個引子。

  蘇銘二話不說,把左手按在了石棺上。

  他掌心裡那道舊口子裂開了,血順著棺蓋往下淌。

  血淌到棺口,棺蓋的震動停了。

  他懷裡那塊黑鐵殼,忽然燙了一下。

  蘇銘低頭看時,鐵殼上那道裂紋里,亮起了一線金光。

  那是補天宮的顏色。

  金光雖細,可地宮裡的那縷黑氣一看見它,立刻轉了頭。

  黑氣順著棺縫鑽進去,從裡頭纏住了那半隻想爬出來的東西。


  棺里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一切聲音都沒了。

  過了很久,棺蓋的縫裡,滾出來一隻舊木匣。

  木匣摔在地上,蓋子開了。

  蘇銘蹲下去,先把手上的血在褲子上擦乾。

  他怕自己的血弄髒了匣子裡的東西。

  匣子裡鋪著一層舊錦,錦上放著半顆金丹。

  那半顆金丹的顏色,跟蘇銘氣海里那一顆,一模一樣。

  蘇銘伸出手,把那隻木匣捧了起來。

  他的手在抖。

  從斷魂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天,到今天,八十三天。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丹是半顆。

  半顆丹也能結丹,可那丹是虛的,一動手就虧。

  現在另外半顆就在他手裡。

  他把那半顆丹舉到胸前,閉上眼,往氣海里引。

  兩顆丹在他氣海里碰上了。

  沒有炸,也沒有響。

  它們像兩塊對上的碎瓷,一點一點合在了一處。

  合上的那一刻,蘇銘周身亮起五色氣。

  氣色從虛變實,從散變凝,最後在他身外繞了一圈,又收進氣海。

  氣海里那縷黑氣,也慢慢沉到了丹底,不再亂轉。

  他把手按在氣海上,慢慢把氣往裡收。

  第一遍收得急,丹晃了一下。

  第二遍他收了半炷香,氣才穩下來。

  氣海里的五色氣,這時候分成了五股。

  五股氣各歸一處,誰也不撞誰。

  他左肩上的舊傷,當場合了口。

  他右手那兩根斷骨,咯的一聲接上了。

  金丹圓滿。

  氣海里那顆丹,比先前亮了一倍。

  他試著把氣往外推,五色氣在身外轉成了一圈。

  圈裡沒有一處漏氣。

  蘇銘睜開眼,把氣吐了出來。

  這一口氣吐出去,石室盡頭那排石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他試著抬了抬右手,手腕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印子。

  他試著把劍拋起來,再接住。

  劍落回掌心的時候,穩得像長在上頭。

  秦綾扶著石台,看著他,臉上第一次有了一點笑意。


  秦綾問:「成了?」

  「成了,」蘇銘說。

  他轉過身,走到石棺前。

  棺蓋開著一道縫,縫裡什麼也沒有了。

  棺底只剩下一串白石頭,和一件泡爛的白袍。

  那個在界外活了三百年、餵了自己三百年丹氣的白翁,就剩這些。

  蘇銘看了兩息,伸手把棺蓋推嚴了。

  「帳清了,」蘇銘說。

  「祖師要的那半顆,我拿走了,你留在裡頭慢慢等。」

  他一手提著劍,一手扶起秦綾,一步一步走上石階。

  石階上頭,行館院子裡已經有人在敲鑼。

  鑼聲一響,半條街的燈都亮了。

  天亮的時候,蘇銘一個人走出行館。

  他手裡提著一隻木箱,箱子裡裝著白石行的名冊。

  行館門口聚了半條街的人。

  他把箱子交給城主府來的兩個差役,又當著眾人的面,把箱子裡那些引鎖丹倒進了河裡。

  丹藥落水,河面上浮起一層白沫。

  有人認出了他,往後退了半步。

  也有人認出了他,沖他拱了拱手。

  有人喊了一聲:「白石行沒了!」

  「三十七家的孩子,都回來了!」

  那兩個差役拿著名冊,手都在抖。

  那麼厚一本名冊,夠他們抄三個月。

  從這一天起,凌水城的白石行沒了。

  貨棧換了主人,水門換了旗,那三十七家的孩子,一家一家回了家。

  秦綾坐在河邊,手上纏著新布。

  她手腕上多了一道疤,那是石台上留的。

  「門認了你,」秦綾說,「從今天起,我就不算守門人了。」

  蘇銘問:「那你算什麼?」

  「算你欠我一條命,」秦綾說。

  蘇銘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在城外的土坡上坐了一會兒。

  秦綾靠在他旁邊的石頭上,睡著了。

  她手腕上那道疤,紗布底下還在往外滲血。

  他抬頭往西邊看。

  斷魂崖在那個方向,那道門也在那個方向。

  他隔著衣服按了按懷裡那塊黑鐵殼。


  鐵殼上的裂紋還在,可是裂紋里那一線金光,沒有滅。

  當天夜裡,蘇銘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光,只有一道門。

  門後面有個聲音,很輕,很慢,像磨了很久的石頭。

  那個聲音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然後那個聲音說,三個月後,到門前來。

  它說它在等一個補天者。

  蘇銘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黑鐵殼,殼是溫的。

  秦綾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把劍,一把是她的,一把是他的。

  「等你養好傷,我們就上崖,」秦綾說。

  「嗯,」蘇銘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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