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變數!
城裡那三點火光,蘇銘只看了兩息。
這兩息里,白仲的六顆白石子已經到了他背後。
砰!
一記悶響砸在他後心,他整個人被砸得飛出去十幾米,撞斷了兩棵小樹。
他一口血噴在草上,左肩上的舊傷當場又開了口。
「回頭看是要付帳的,」白仲說。
蘇銘撐著劍站起來,把血往袖子上一擦。
他這才看清,白仲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串白石頭,比腰裡那串小得多,顏色更白,白得發亮。
「這串石頭,是行首從三百年的丹氣里磨出來的,」白仲說。
「一顆抵一年,十七顆抵十七年,你一條命值不值這個數?」
蘇銘盯著那串石頭,心裡往下沉。
白翁那一身氣,是補天者餵了三百年餵出來的。
他這顆丹,是從那半顆金丹里長出來的。
兩樣東西本是同源。
他抬起劍,把氣海里的五色氣往外一送。
五色氣一出,那六根白石子做的石柱,齊齊抖了一下。
白仲愣住了。
白仲問:「你這是什麼氣?」
「跟你行首一個來路的氣,」蘇銘說。
白仲臉上第一次露出怕的神色。
他二話不說,一把拽過身邊兩個灰衣人,往前一推。
那兩個人正好撞在蘇銘的劍鋒上。
蘇銘把劍往回收了半寸,就在這半寸里,白仲那串白石頭砸了過來。
咔嚓!
蘇銘的劍脫了手,飛出去插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自己也被這一下頂得倒退五步,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路中間。
白仲一步一步走近,鞋底把霜踩得咯吱響。
「你很強,」白仲說,「再給你十年,白石行得改名。」
「可惜你只有今天!」
他抬起手,十七顆白石頭一顆一顆浮起來,圍住了蘇銘的頭頂。
蘇銘抬著頭,看著那些石頭。
他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的金丹在氣海里轉得很慢,像一顆快停下來的陀螺。
他心裡清楚,這一戰他打不贏。
白翁三百年餵出來的氣,本來就不是他這種剛結丹的人能碰的。
可他要是死在這兒,秦綾就沒人去救。
就在第一顆石頭要砸下來的時候,白光到了。
白光是從凌水城的方向來的,快得像一道刀。
白仲手裡的石頭,被那道白光一顆一顆磕了回去。
白光落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白袍,袍角是破的,臉比袍子還白。
白翁。
白翁的左胸有一塊暗色印子,那是斷魂崖下黑氣咬出來的傷。
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他把布包輕輕一丟,丟在蘇銘腳前半步的地方。
布包散開,裡頭滾出來三樣東西。
一把劍,一縷頭髮,半張燒焦的傳音符。
那是秦綾的劍。
蘇銘盯著那把劍,眼睛紅了。
「她在船上,」白翁說,「船是我的,水門也是我的。」
白仲立刻拱手。
白仲喊道:「師兄,這小子使詐!」
「閉嘴,」白翁說。
白仲退到一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剛才那句話,是想讓白翁先動手。
白翁沒有回頭,也沒有看他。
白翁走到蘇銘面前,彎下腰,看了他很久。
「我不能讓他殺了你,」白翁說,「你現在比他值錢。」
「門只認補天者的魂,」白翁說,「鼎空了,那點魂散了。」
「可你偏偏成了新的補天者。」
「殼底那行字是補天宮留的,寫的是取丹者即補天者。」
「我算了三十年,沒算到這一點!」
「所以我要你活著,」白翁說,「活著跟我進城,親手把門打開。」
蘇銘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
硬打,他打不過白翁。
跑,他也跑不掉,秦綾還在船上。
就算跑得掉,他也帶不走秦綾。
只剩一條路。
跟著白翁進城,進他的地宮。
過了三息,他把右手撐在地上,站了起來。
他先彎腰把秦綾的劍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劍上的土,插進自己腰裡。
然後他收了周身的五色氣,把金丹的氣息一點一點按回氣海。
他對著白翁拱了拱手。
「行首來得正好,」蘇銘說。
「我有一樁生意,想跟行首談。」
白翁眯起眼睛。
白翁問:「談什麼?」
蘇銘把懷裡那塊黑鐵殼取出來,雙手托著,遞到白翁面前。
「這口鼎我留著沒用,」蘇銘說,「行首想要,拿去。」
「放了她,我替你開門。」
白翁伸手把鐵殼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鐵殼上那道裂紋,比前兩天又長了半寸。
白翁把鐵殼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鐵殼我不要,」白翁說,「我要的是它認的人。」
「殼底那行字,是說給活人聽的。」
「嘴上的話我不信,」白翁說。
「你要我信,先做一件事。」
蘇銘問:「什麼事?」
白翁轉過頭,看了一眼白仲。
「把他的丹,給我取出來,」白翁說。
白仲的臉一下子變了。
白仲喊道:「師兄!」
「你辦事不力,還驚動了金丹修士,」白翁說,「這一趟的帳,你自己還。」
白仲的腿在抖,他一邊跑一邊喊。
白仲轉身就跑。
他跑了兩步,就再也跑不動了。
白仲喊了一聲:「行首!」
「我替您收過十四年的帳!」
「您不能這麼對我!」
蘇銘已經到了他身後。
蘇銘一掌拍在白仲的後心上。
五色氣順著他的掌心鑽進白仲的氣海,像一隻手,一把攥住了那顆假丹。
白仲喊道:「你不能!」
蘇銘的手往回一收。
一團白色的丹氣被抽了出來,在他掌心裡轉了一圈,被他一口吞進了氣海。
那團氣一進氣海,就自己散開了。
它沒有鬧,也沒有掙,像回了家。
蘇銘這才明白,白翁手裡那些白石頭是什麼。
那不是石頭,是三百年裡一口一口攢下來的氣。
白仲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了下去。
頭髮白了一片,臉上的皮塌了下來,人跪在路中間,像一條被抽了骨的狗。
白仲跪在地上,抬著頭,眼睛盯著白翁。
白仲說:「師兄,您說過白石行不棄自己人!」
「我也說過,辦事不力的人不值一顆丹,」白翁說。
蘇銘轉過頭,看著白翁。
蘇銘問:「這樣可以了嗎?」
白翁看著地上跪著的白仲,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可以了,」白翁說。
「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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