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問罪!
天過午的時候,三十七個孩子進了西門。
這樁事是秦綾辦的,蘇銘沒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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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行在城門上有眼,他一露面,孩子就進不了城。
他自己走的是北門,手裡提著一把用布裹著的刀。
刀是從斷魂崖下撿的,刀主是個灰衣人。
他把這把刀帶進城,是要給白石行送一筆帳。
行館在城心,門口掛著白布幌子。
蘇銘走到門口的時候,幌子底下正熱鬧。
門口擺著八張長案,案上堆著靈石袋子。
二行首白仲站在最中間,白袍白靴,腰裡掛著一串白石子。
一個掌柜立在案邊報數,報一句,白仲點一下頭。
「城裡四家貨棧,這個月的進項,七萬三千靈石,」掌柜說。
「少了,」白仲說。
「行首前頭從城裡調走了兩船貨,說是崖上要用,」掌柜說,「帳我記著。」
「記帳就對了,」白仲說,「祖師回來那天,白石行的帳要一本一本給他看。」
旁邊立刻有人湊上去笑。
「二行首,聽說斷魂崖底下那道門,今年就能開?」
「快了,」白仲說,「行首在崖上養傷,養好了,門就開。」
「門一開,白石行就是界外七十二城的頭一家!」
「頭一家不敢說,」白仲笑了笑,「頭三家,跑不掉。」
蘇銘聽到這裡,往前走了兩步。
石階上立刻有人攔他,伸手就往他胸口推。
蘇銘沒讓那隻手挨到身上,他抬起裹布的刀,把那隻手磕開了。
攔他的人喊了一聲:「白石行二行首在這兒,閒人止步!」
「我不是閒人,」蘇銘說,「你們行首欠我三十七個孩子。」
這一句話,把行館門口說靜了。
白仲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裡那截露在外頭的劍柄。
「你就是蘇銘,」白仲說。
「是我,」蘇銘說。
白仲問:「聽說是你把行首從斷魂崖上逼下來的?」
「是我,」蘇銘說。
人群里起了一陣嗡嗡的聲音。
斷魂崖上的事,凌水城早傳了半個月。
傳的時候沒有人信,一個二十歲的後生,憑什麼把結丹圓滿的行首逼退。
可這句話,眼下從這個後生嘴裡,一字一字說了出來。
「行首帶了四十個灰衣人上崖,」有人小聲說。
「這後生一個人下崖,還帶回來三十七個孩子。」
「三十七個?」
「一個不差!」
「一個人從行首手裡搶人,這簡直離譜!」
白仲抬了抬手,那嗡嗡的聲音立刻停了。
「孩子進了城,我認,」白仲說,「可白石行的規矩,收貨出帳,帳上一筆一筆都要有來路。」
「我要名冊,」蘇銘說,「孩子的底冊,一家一家送回去。」
「還有,行首現在在哪兒。」
「名冊是白石行的東西,」白仲說,「你說看就看?」
「行首答應過,孩子回家,底冊給我,」蘇銘說。
他在懷裡摸了一下,摸出一塊木牌,丟在案上。
那是白翁在城北莊院裡給他的行牌,牌上刻著一個白字。
白仲低頭看了一眼木牌,沒有伸手去拿。
「行首的牌是行首的牌,」白仲說,「我認帳,得按我的帳來。」
「這樣,」白仲抬起一根手指,「我給你一枚引鎖丹,一百塊靈石,這樁事到此為止。」
旁邊那位報數的掌柜愣了一下。
「二行首,」掌柜說,「行首交代過,孩子回家是頭等的事,賞格是五枚引鎖丹。」
「哪有五枚,」白仲說,「就一枚。」
掌柜還想說話,被白仲一眼瞪了回去。
掌柜低下頭,再沒開口。
白仲又轉回來看蘇銘。
「拿了丹,就把人交出來,」白仲說。
蘇銘問:「什麼人?」
「你身邊那個守門人,」白仲說,「她是我們白石行要的人。」
「守門人的血,比三十七個孩子金貴得多,你把她交出來,我就當你沒來過。」
蘇銘沒有說話。
門口的人群又靜了,幾個夥計低下了頭,誰也不敢抬眼。
有個年輕夥計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被身邊的人一把拽住了袖子。
白仲看到了,他把腰裡那串白石子托在手裡,掂了掂。
石子相撞,叮的一聲。
那個年輕夥計的頭,低得更低了。
到這一步,再沒有人吭一聲。
白仲臉上帶著笑,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只往蘇銘耳朵里去。
白仲傳音道:『小雜種,氣不氣?』
白仲傳音道:『行首不在,這凌水城就是我說了算,你那點東西,我一句規矩就能拿走。』
『你該慶幸自己現在還活著,』蘇銘傳音道。
白仲傳音道:『威脅我?』
白仲傳音道:『一個斷手的後生,還想殺我?』
秦綾站在蘇銘身後,把手按在劍柄上,指節一根一根白了下去。
她往前跨了半步,劍從鞘里跳出來半寸。
白仲身後的四個灰衣人立刻散開,圍成一個半圈。
白仲也抬起了手,那串白石子一顆一顆飛起來,停在他頭頂。
行館門口的兩排石燈,一盞一盞滅了。
報數的掌柜從案後跑出來,一疊聲地喊:「兩位,兩位,聽老朽一句!」
他一邊喊,一邊往兩邊作揖。
「城裡不許動手,這是城主府立的規矩,誰破了這個規矩,城主府就要往上頭報!」
「白石行的事,白石行自己上崖去說,行不行!」
白仲看了那掌柜一眼,又看了看蘇銘懷裡那把劍。
「行,」白仲收回石子,「我給行首一個面子。」
「你要說法,自己上崖找行首討。」
蘇銘伸手把秦綾的劍按回了鞘里。
「我去討,」蘇銘說。
他彎腰把案上那塊木牌撿起來,塞回懷裡。
白仲看著他,忽然又開口。
「名冊我今夜就要送上崖去,」白仲說,「你要是真有膽,就跟上來。」
「跟著車走,還能省你幾天的路。」
蘇銘沒有答話,他轉身就走。
走出十多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白仲正把案上的木匣一隻一隻收進一口大箱子,一邊收,一邊跟身旁的人說話。
箱子裡關著的,是引鎖丹。
白仲把蘇銘晾在一邊,像晾一件不值錢的貨。
「沒領到的,留在城裡做雜役,攢夠了貢獻再說,」白仲揚聲說。
蘇銘把這句聽進去了。
他也把另一件事聽進去了。
白仲今夜的車上裝著名冊,名冊上寫著每一家孩子的去處。
他走出街口,天光照在他左手上。
那隻手的骨頭還沒長好,握劍要纏三圈布。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城門的方向。
『今夜就干,』蘇銘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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