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丹引
火把長線爬到半山腰時,天已經黑透了。
蘇銘把木匣塞進懷裡,讓秦綾退到石台後頭。
他說:「這門只有你的血能開,也只有你的血能關。」
「關上門,你怎麼辦?」
「我不關門,」蘇銘說,「我就在這兒結丹。」
秦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走到廊口,把劍橫在身前,點了點頭。
就這般,一個守門人守廊口,一個五行道體守丹匣。
約莫過了半炷香,廊口外頭有了腳步聲。
白翁走進來的時候,身上沒帶一件兵器,手裡還是那串白石頭。
他身後跟著四個灰衣人,還有一個披著黑斗篷的高個。
白翁在十步外站住,看了看石台,又看了看蘇銘。
白翁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石頭被他踩得咯吱響。
他說:「小友,你跑了兩千里,就為了這半顆丹。」
「你也是,」蘇銘說。
「我找了它三十年,」白翁說,「你只用了一個月。」
「我比你急,」蘇銘說。
白翁笑了笑,接著道:「你這一路我全都知道,你在落石鎮送孩子,你在山神廟問路,你還繞了兩天路躲我的關卡。」
「血在你手上,」蘇銘說,「你不追我,我倒是奇怪。」
「我不追,」白翁說,「你拿了丹,自然會往這兒來。」
「你算得很準。」
「我算了三十年,」白翁說,「就這一點,不會算錯。」
蘇銘沒有接話,他在數那五個人。
四個灰衣人是築基,那個黑斗篷,氣息很沉。
黑斗篷一直不吭聲,斗篷底下什麼也看不清。
『假丹,』蘇銘心裡說。
白翁忽然收了笑,又開口。
他說:「我最後給你一條路,把丹給我,我放你和她走,白石行從此不追你們。」
「你的話,我上次信過一次,」蘇銘說,「換了三天。」
「那三天你救了二十一個孩子,」白翁說,「這筆帳我也認。」
「那你今天來做什麼?」
「來收帳,」白翁抬起手,那串白石頭一顆一顆飛起來,在半空排成一堵牆。
秦綾先動了。
她一劍掃出去,劍風把最前面的兩個灰衣人逼退,自己擋在廊口正中。
剩下兩個灰衣人一左一右包上去,廊口窄,四個人擠在一處,劍光和石頭響成一片。
秦綾的左肩挨了一劍,退了半步。
她沒有退第二步,把劍換到左手,重新站迴廊口正中。
兩個灰衣人又合力壓上來,秦綾連退三步,退到了廊口的石框上。
她把劍橫回來,頂住兩把刀,一步一步又站了回去。
「這丫頭骨頭硬,」白翁看了一眼,說了一句。
蘇銘沒有動,他把木匣打開,取出那半顆金丹。
黑斗篷這時候沖了上來,一拳砸在蘇銘左肩上。
砰!
蘇銘整個人撞在石台上,懷裡的木匣飛了出去。
左肩的舊傷當場裂開,血很快就濕了半邊衣裳。
黑斗篷沒有停手,第二拳跟著砸下來,砸在他護著氣海的右手上。
咔嚓。
蘇銘聽見自己的手骨響了一聲,那半顆金丹差點脫手。
第三拳砸在他胸口,砸得他眼前一黑,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白翁沒有攔,他站在原地看著,像是在等蘇銘自己認輸。
他說:「小友,你連他一拳都接不住,還想結丹。」
蘇銘趴在地上,把金丹按在胸口,喘了兩口氣。
他說:「借我最後一次。」
鼎里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像隔著一層水。
那個聲音說:「這次借完,本座就沒了。」
「我知道。」
「那本座問你一句,你的名字,還作不作數。」
「作數,」蘇銘說。
「記住,」那個聲音說,「本座叫補天者,不叫鼎。」
鼎身上的黑點,一下子鋪滿了整口鼎。
嗡!
整口鼎化成了一團黑氣,順著蘇銘的胳膊,鑽進他的氣海。
那半顆金丹也跟著飛了進去。
蘇銘只覺得小腹里像燒起了一爐火,五股靈氣在火里翻,翻得他眼前發白。
『五府合一,成丹一顆,』他咬著牙,把這八個字念了一遍。
氣海里的五股靈氣開始往一處擠,金木水火土,一股壓著一股,誰也不肯讓誰。
蘇銘又念了一遍。
念到第七遍,五股靈氣里,金氣先軟了下來。
緊接著,木氣也軟了。
水氣,火氣,土氣,一股跟著一股,全都往中間擠。
第三次念完的時候,五股靈氣終於靠到了一塊,擰成了一個團。
轟!
一團五色的氣從他身上炸了出來,把整條西廊照得通亮。
白翁的臉,第一次白了。
他說:「你在這兒結丹!」
蘇銘睜開眼,那團五色氣已經收回氣海,凝成了一顆丹。
那丹只有拇指大,可它一轉,整條西廊的靈氣都往他身上涌。
黑斗篷又撲上來,一拳打在蘇銘胸口。
這一拳,蘇銘沒有退。
他抬起青竹劍,先劈開了那堵白石牆。
第二劍,他劈在黑斗篷的胸口,把人劈得倒飛出去,撞斷了廊柱。
白翁退了三步,那串白石頭在他手裡碎成了粉。
他盯著蘇銘看了兩息,忽然轉身就走。
走到廊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石台,像是想把那半顆丹再看一眼。
石台上只有一地碎石,丹已經進了蘇銘的肚子。
四個灰衣人架著黑斗篷,跟著退了出去。
秦綾想追,被蘇銘伸手攔住了。
他說:「他是結丹圓滿,我這顆丹才成,還沒穩。」
秦綾收了劍,扶住他。
她把袖子撕下來一條,先給蘇銘把手包上。
「你的手骨斷了,」她說。
「斷了還能長,」蘇銘說。
秦綾沒接話,她把手腕抬起來看了看。
那圈青黑色的印記,已經淡了,退回了腕骨。
她說:「他們走遠了,印記就涼了。」
兩個人靠在石台上,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蘇銘把鼎的殼從懷裡摸出來。
那口鼎現在是一塊黑鐵,上頭再沒有半點光。
他把鼎殼貼在耳朵上聽了聽,什麼也沒有。
『走了,』蘇銘心裡說。
他把黑鐵殼翻過來,殼底刻著一行小字,是他從前沒看清過的。
他沒有細看,把殼收了起來。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氣海,那顆金丹正在裡頭慢慢地轉。
五色氣在丹外頭繞,一圈,又一圈,轉得很穩。
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秦綾抬起頭,說:「斷魂崖。」
「嗯,」蘇銘說,「鼎一空,崖下那道鎖就鬆了。」
「那我們怎麼辦?」
蘇銘把黑鐵殼收進懷裡,撐著石台站起來。
他說:「先找個地方把丹穩固了,再回斷魂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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