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西廊
出了落石鎮,蘇銘和秦綾一路往西。
就這般,他們走了七天,換了三匹馬,過了一條江。
第二天晌午,他們看見了那道關卡。
關卡是兩根木樁夾一條道,道口坐著六個灰衣人,手裡都拿著白石頭。
蘇銘和秦綾退回林子裡,繞了半座山。
「他們驗的不是手,」蘇銘說,「是印記。」
「嗯,」秦綾說,「白石行的人只要摸一下手腕,就知道誰是守門人。」
蘇銘蹲在林子裡看了半晌,把換班的時候記了下來。
換班在晌午後,六個人走掉四個,只留兩個。
他說:「我們夜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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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沒敢從關卡過,還是繞了路。
繞路就多走兩天,他們在一處山神廟歇腳,廟裡還躲著兩個避雨的貨郎。
蘇銘問了幾句路,貨郎說前頭沒有別的路,只有那一道關卡。
貨郎還說,這半個月裡,山那邊多了不少穿灰衣裳的人。
秦綾聽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圈印記已經紅了三天,一直沒退。
第八天,他們改了走法,白天鑽林子,夜裡趕路。
第九天夜裡下雨,路上沒有一個人,他們借著雨聲爬了過去。
第十天午後,前頭那座山,從中間劈開了。
補天宮就在那座斷山裡頭。
山從中間劈開,劈口齊齊整整。
蘇銘在山下站住,把鼎取出來看了一眼。
黑點又大了一點,幾乎蓋住了整口鼎。
『再來一次,它就滿了,』蘇銘心裡說。
秦綾走到山壁前,抬手在石頭上摸了一圈,摸到一道細縫。
她說:「這是門。」
「開得開嗎?」
「祖訓說,守門人的血認門,」秦綾抽出劍,在掌心劃了一道。
血滴在石縫上,先是一動不動,隨後那道縫自己往兩邊退了半寸。
轟隆隆。
一聲悶響,山壁上開出一條道。
裡頭有一股舊藥味。
蘇銘沒有馬上進去,他先在門口站著,聽了三息。
蘇銘從懷裡摸出一顆靈石,捏在手裡照路。
他把兩枚靈石塞給秦綾,才跟她走進去。
廊道兩邊刻滿了字,蘇銘一個也不認得。
秦綾卻看得懂,她一邊走,一邊念牆上的字。
牆上的字說,西廊封丹,封的是補天者的半顆金丹。
牆上的字還說,守廊的人,一輩子不能離山,離山就是死。
秦綾念到這一句,停了一下,又接著念。
牆上的字最後寫著,二十年前那一夜,山下坐著三十七個人。
那三十七個人不進廊,只在山下坐著,坐了三天三夜。
蘇銘問:「就這一句?」
「還有一句,」秦綾說,「守門人在此,門在人在。」
走到一半,前頭分出五道石門。
每道門上刻著一個字:金,木,水,火,土。
五道門前,各站著一具石人,石人比人高兩頭,手裡都拿著一根石棍。
「這是守門的,」蘇銘說,「五行門,我進得去,你進不去。」
秦綾說:「我在這兒等你。」
「門要是自己關了,你就砸牆,」蘇銘說。
「我砸不動,」秦綾說,「可我能等。」
蘇銘沒再多話,抬手按在第一道門上。
門自己開了,門前那具石人往旁邊退了一步。
金門,木門,水門,火門,土門,五道門,他一道一道走過去。
第一道門裡是一地碎鐵,鐵片割鞋底,走一步疼一下。
第二道門裡長滿了藤,藤上帶刺,把他的袖子刮成了條。
第三道門裡有一尺深的水,水冷得像是從井底打上來的。
第四道門裡擺著一排火盆,盆里的火不燙,燙的是腳下的石頭。
第五道門裡堆著半人高的土,走一步陷一寸,拔腳要用力。
走到第三道門口的時候,石人忽然抬起了石棍,一棍砸在地上。
轟!
地上砸出一個坑,蘇銘沒有停腳,從那根石棍底下鑽了過去。
石棍又落下來,落在他身後。
蘇銘回頭看了一眼,那石人已經收棍站好,像是從來沒有動過。
他每過一道門,身後的門就自己合上。
五道門走完,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
要知道,尋常修士只有一兩種靈根,走到第三道門就得回頭。
蘇銘是五行道體,五道門在他腳下,就是五道平常的門。
五道門走完,他的鞋底磨穿了,兩隻手也劃得全是口子。
五道石門後頭,是一條更窄的廊。
這就是西廊。
西廊只有十步寬,兩邊各擺著六個石座,石座上都坐著人。
坐著的全是死人,穿著一樣的衣裳,手裡捧著一樣的木匣。
他們死了很久了,衣裳卻沒有爛,臉也沒有塌,像是在這兒睡著。
蘇銘數過,一共十二個。
『守廊的那一半,十二個人,』蘇銘心裡說。
秦綾跟在後面,一步一步走進來,腳下一頓。
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走到最裡頭那個跟前,忽然停住了。
她說:「姑姑他們,是被人堵在這裡殺的。」
蘇銘看了看石座上的死人,十二個人身上都沒有傷。
「沒有傷,」蘇銘說,「怎麼死的?」
「祖訓說,西邊來的人會一種法子,讓人坐著就不喘氣了,」秦綾說。
她慢慢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
蘇銘沒有催她,他站在後頭,把劍橫在臂彎里等著。
蘇銘伸手把旁邊兩隻木匣打開看了看,都是空的。
十二隻匣子,十一隻是空的。
秦綾磕完頭站起來,把空匣子一隻一隻放回去,擺得整整齊齊。
最後她把最裡頭那隻木匣捧了下來。
匣子上沒有鎖,只有一層灰。
秦綾把灰擦掉,把匣子打開。
匣子裡沒有丹藥,只有半顆金丹。
那半顆金丹暗得很,可蘇銘一伸手,它就亮了起來。
嗡。
半顆金丹浮了起來,繞著他的手掌轉了一圈,像是認得他。
蘇銘把金丹托在掌心裡看了看,那丹上有一道裂口。
「這道裂口是新的,」他說。
「是打碎的那天留下的,」秦綾說。
蘇銘把金丹放回木匣,把匣子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件很怕摔的東西。
『五府合一,成丹一顆,』蘇銘心裡念了一遍五行訣下半部的那句話。
他正要說話,秦綾忽然捂住了手腕。
她手腕上那圈青黑色的印記,紅了。
廊口外頭傳來一聲鳥叫,很難聽,像有人拿石頭刮鐵。
秦綾說:「那是白石行的骨鴉。」
蘇銘走到西廊口,往山下看。
山下的路上,一條火把長線正往這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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