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點火
這三天,蘇銘只做了一件事:把命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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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蓬船上的孩子一共二十一個,白石行把人送進了城東的一座廢窯,白天看得見煙,夜裡看得見燈。
蘇銘去看了兩回,第一回在白天,第二回在夜裡,兩次都沒動手。
守窯的是四個灰衣人,兩個在明,兩個在暗,暗處的那兩個,腰間各掛著三顆白石頭。
蘇銘沒有急著去搶人,他先去了一趟界河,要把秦綾送過河去。
秦綾不肯上船,把劍拄在河灘上,跟他僵了一炷香。
最後還是蘇銘先軟下來,讓她自己挑一樣差事。
秦綾站在河這邊說:"我不走,你去斷魂崖,我就去斷魂崖!"
蘇銘說:"你去了,白翁要抓的人就多一個,守門人對他,比對我值錢!"
秦綾說:"那我就更得去,他先抓我,你就能抽出手!"
蘇銘看著她,忽然想起柳白貨單上那兩個字:秦氏,蘇氏。
他說:"你總是拿自己當餌,一次換一次,你以為你還能換幾次?"
秦綾說:"換一次,算一次,守門人不欠人情,我只欠你這一條命!"
蘇銘沒有再勸,他把一張符塞進她手裡,讓她在對岸等他三天,三天後,要麼他回來,要麼他的鼎回來。
那符是他用指尖血畫的,畫的時候,鼎里的聲音只說了一個字:蠢。
秦綾收下符,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蘇銘看著她走遠,才折回城裡,開始做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把廢窯到界河的路走順,哪條巷子寬,哪座橋窄,他都記進了腦子裡。
就這般,第三天夜裡,蘇銘一個人到了斷魂崖。
崖還是那座崖,崖下的霧還是那麼濃,只是崖頂多了幾十根火把,把半邊天都照紅了。
火把下的人影被拉得很長,在崖上晃來晃去,像一群沒有腳的鬼。
蘇銘藏在半山腰的一塊大石頭後面,把崖上的每一張臉都看了一遍。
白翁站在崖邊,身後是二十一個孩子,最小的一個,還含著自己的手指。
白翁說:"你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躲進河裡餵魚去!"
蘇銘說:"孩子先放!"
蘇銘又說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先放孩子!"
白翁喊了一聲放,一揮手,幾個灰衣人解開了繩子,孩子們卻沒敢跑,縮成了一堆。
蘇銘說:"他們怕你!"
白翁說:"他們該怕我,現在,把鼎拿出來!"
蘇銘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鼎,也摸到了鼎上那個黑點,燙得厲害。
'就這一炷香,'蘇銘想。
那個聲音說:"一炷香,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本座也只有這一次力氣!"
蘇銘把鼎取出來,托在掌心裡。
鼎在掌心裡輕輕顫著,那黑點一跳一跳,像要把他的血都吸進去。
白翁的眼睛,亮了。
他說:"好,遞過來,我給你留條全屍!"
蘇銘沒有遞,他把鼎口一轉,對向了白翁。
鼎身上的黑點,裂開了,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一道黑氣從鼎口湧出來,濃得像墨,快得像蛇,直直地撲向白翁!
白翁喊了一聲找死,甩手放出二十七顆白石頭,在身前排成一堵牆。
黑氣撞在白石牆上,沒有散,反而順著石頭的縫往裡鑽,一顆,兩顆,三顆。
白翁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要知道,這堵白石牆他用了五十年,被破開過兩次,那兩次破牆的人,都死在了崖下。
黑氣攀上了白翁的手,把他身上的鎖紋一條一條地扯了下來。
蘇銘知道,一炷香開始了。
他沒有管白翁,轉身就往孩子堆里跑,抱起最小的那個,喊了一聲:"跑,往山下跑!"
二十一個孩子這才回過神來,撒腿就往山下跑,鞋都跑掉了幾隻。
灰衣人圍了上來,蘇銘一手護著孩子,一手抽出了青竹劍。
三顆白石頭壓下來,他的靈氣被壓掉三成,可他的劍沒有慢!
他一劍削翻最近的一個,又回手一劍,把第二個的刀震飛出去,剩下的人,不敢再上。
孩子們已經跑沒影了,山上只剩風聲,和灰衣人倒地的聲音。
蘇銘回頭看了一眼白翁。
白翁已經被黑氣裹成了一個繭,那繭一動一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頭掙出來!
鼎里的聲音喊:"快,本座撐不了那麼久,他比本座算的還狠!"
蘇銘轉身就跑,跑出十幾步,身後的黑氣突然炸了開來。
轟!
他沒回頭,只感到一股大力砸在背上,整個人飛了出去,撞斷三棵樹,才滾進一片碎石里。
等他爬起來,左肩已經抬不起來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半條袖子都染紅了。
他把斷掉的袖子撕下來,扎進腰帶里,一步一滑地往山下走。
白翁的聲音從崖上傳下來:"好小子,用殘魂困我,你倒是敢想!"
蘇銘說:"下次,就不是困你!"
白翁喊了一聲沒有下次,抬手甩出一顆白石頭,快得像一道白光。
蘇銘想躲,身子卻不聽使喚,只能看著那白光奔著胸口來。
那白光到了眼前,他都能看見石頭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臉。
砰!
一把劍橫在了他身前,把那顆白石頭磕飛了出去,劍的主人從霧裡走出來,是秦綾!
她還是沒有走,蘇銘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站在他前面說:"我說過,換一次,算一次!"
蘇銘笑了,血從嘴角流下來。
秦綾拽起他,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白翁沒有追。
因為那黑氣又翻了起來,像一隻手,把白翁重新按回了崖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界河邊,把孩子們一個一個送上船。
孩子們擠在艙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睡著了還咬著手指。
蘇銘躺在船尾,把鼎拿出來看,鼎身上的黑點,已經蓋住了半口鼎。
那個聲音說:"下次再借,就是整口鼎,鼎滿的時候,門就空了,本座也回不去了!"
"那就省著點用,"蘇銘說。
那個聲音說:"你沒有下次了,他認得了你的血,認得了你的鼎,也認得了你這個人,這界外,你待不住了!"
蘇銘望著界山的方向,河風吹過來,把他半乾的血吹得發涼。
界山的山脊上已經起了光,是白天要來的光,可他覺得那光照在身上,冷得很。
他說:"我不待了,五行訣的下半部說,五府合一,成丹一顆,我要去補天宮西廊,找我的結丹引子!"
秦綾坐在船頭撐船,聽見這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去!"
蘇銘閉上眼,把鼎按回懷裡。
他說:"好,欠的帳,總要有人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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