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引蛇
白石行的那塊白石頭,蘇銘把它放回了天機閣的櫃檯上。
「告訴他們,我三天後出城,往西走。」他說。
「引蛇出洞。」秦綾說,「你確定蛇會來。」
「我不是蛇。」蘇銘說,「我是他們帳上最貴的一頁。」
這三天,蘇銘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把秦綾的印記之毒徹底拔了,他用鼎復了一份六品續脈草,熬成三碗藥,讓她連喝三天。第二件,是讓她記住一句話。
「路上不管看見什麼,都不要出劍。你出劍,他們就認得出你是守門人。」
秦綾答應了。可她答應的那天晚上,蘇銘還是看見她一個人在院子裡練劍,練到天亮。
三天後,他一個人出了西城門。他走得不快,走一段,歇一段,像一個來大炎做買賣的散修。路兩邊是枯了半邊的山,風一過,碎石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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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十五里的地方,前面拐彎處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行商短褂,手裡沒有刀。
「道友。」他笑著拱了拱手,「借個火。」
蘇銘停下來。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是引鎖丹的藥渣味。這味道他只在兩個地方聞過:補天宮的台階,和周執事的儲物袋。
「火我有。」蘇銘說,「你先把手抬起來。」
那人的笑,慢慢收了。
「道友是多心了。」他說,「出門在外,誰不帶點防身的東西。」
蘇銘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已經踩在了石頭上。
「白石行的人,走路都這樣。」蘇銘說,「左腳先落,右腳跟著,隨時能退。」
那人終於不再裝了。「你早就知道我們在凌水城,那你還敢一個人出來。」
「我不是一個人。」
秦綾從後面的石堆里走了出來,手按在劍上。那人的臉,一下子白了。
蘇銘要的就是這個反應。他知道白石行敢在路上動手,靠的不是這一個探子,是探子後面的人。他要那人自己把後面的人叫出來。
「你們幾個?」他問。
探子咽了口唾沫,忽然抬手,往天上放了一枚響箭。箭尖的紅光升上去,在半空炸開。山脊後面,走出來兩個人。前面一個是築基圓滿,後面那一個,腳步很輕。
蘇銘認得那種腳步。金丹。
「小的說過。」探子一邊退一邊喊,「他身上有五行血,值五萬靈石!」
蘇銘沒有追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山脊後面那個人。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串白色的石頭,走路的姿勢很慢。
「白石行,甲等執事,柳白。」他在十丈外停下,「小友身上那件東西,我們行首想要。」
「哪件。」
「裝在懷裡的那件。」柳白說,「還有你身上這具道體。」
秦綾的劍,出鞘了半寸。蘇銘抬手,把她攔住了。
「你要的東西在我身上。」他說,「那你得先問一句,我肯不肯給。」
柳白笑了。他一抬手,腰間那串白石頭飛起來三顆,在半空繞成一個圈。圈子一成形,蘇銘就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靈氣,被人從外面壓住了一層。那是禁靈的法器,比霍執事的氣牆還狠。
「你現在,只剩一半的力氣。」柳白說,「一半的築基後期,打不過結丹。」
蘇銘沒有答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握住了小鼎。
「借我一次。」他在心裡說。
鼎里的聲音,隔了很久才響。
「借。」它說,「利息你自己知道。」
蘇銘把鼎口對準了那三顆白色的石頭。鼎身上那個黑點亮了。三顆白石頭在半空抖了一下,禁靈的那一圈,從中間裂開了。
柳白的臉,第一次變了。
蘇銘一步跨過十丈,五色靈氣在他掌心裡合成一團,按在了柳白的胸口。柳白撐起的白盾碎了,他整個人被拍得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滑下來的時候還在吐血。
柳白爬起來的時候,把那串白石頭全放了出來。二十七顆石頭,在半空排成一堵牆。
「白石牆,白石行的看家本事。」他說,「你能破三顆,破不了二十七顆。」
蘇銘把鼎收進懷裡,從腰間抽出青竹劍。他知道柳白沒說謊,二十七顆石頭的壓制,是他現在的修為扛不住的,所以他不能等那堵牆合上。他一劍刺向最近的一顆石頭,劍鋒剛碰到,就被彈了回來。緊跟著,他反手把劍擲了出去。劍穿過兩顆石頭的縫,釘進了柳白的肩膀。
白石牆,從中間塌了。
蘇銘走過去,蹲下。
「凌水城的貨棧,什麼時候出貨。」
柳白看著他,笑了一聲,血從嘴角流下來。「十天。十天之後,第一批貨進凌水城。」
「貨是什麼。」
「孩子。」柳白說,「五十三個。」
蘇銘的手指扣緊了。柳白的儲物袋裡沒有多少東西:一塊刻著字的令牌,一份貨單,還有一小瓶白色的粉末。貨單上寫著日期、人數、房間號。最後一頁上,寫著兩個名字:秦氏,蘇氏。
蘇銘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停了一下。蘇氏,這是白石行第一次把他的姓寫在紙上。他們終於知道他是誰了。
就在這時,柳白腰間的傳訊玉符亮了。蘇銘把它摘下來,神識探進去。
上面只有四個字:秦氏入網。
蘇銘猛地回頭。他身後的石堆邊,空了。秦綾的劍,掉在地上。
他把鼎從懷裡取出來看了一眼。那個黑點比先前大了一圈。
「利息。」那個聲音說,「本座記住了你今天的樣子。」
「記什麼。」
「記你的力氣有多大,記你的劍往哪邊偏,記你什麼時候會累。」
蘇銘把鼎按回懷裡。他忽然很想把這口鼎扔進山里,可他知道,扔了鼎,斷魂崖底下那道門就沒人看。
他沒有追山脊後面逃走的那個築基圓滿。他轉身跑回石堆邊,撿起秦綾的劍。劍鞘里還有半截斷繩,繩子上沾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引鎖丹的味道。他們用引鎖丹的渣子布了陣,專門抓守門人。
蘇銘把斷繩握在手裡,站了很久。他忽然明白秦綾為什麼答應他不出劍:她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抓。她之所以跟著他進城,不是為了幫他,是為了讓白石行先看見她,而不是先看見他。一個守門人換一個五行道體,這筆帳,她覺得划算。
蘇銘把斷繩收進懷裡,抬起頭。天已經黑了,西邊的山脊上,最後一點紅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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