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補天神鼎> 第35章 血陣

第35章 血陣

  十天裡,他只在河邊歇過兩夜。肩上的傷口沒有好,一抬劍就滲血,可他不敢慢。他怕自己慢一天,就有一個孩子被人從柱子上抬下來。

  爬到崖頂的時候,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玉佩從懷裡摸出來看了一眼。玉佩還是那枚玉佩,青白色,缺一角,只是它比平常熱,熱得像剛出鍋的雞蛋。蘇銘把玉按回胸口。門在前面,他也知道,自己的路,大概要在今晚走完。

  他沒有走崖頂,而是從西邊的亂石坡繞上去,伏在一塊大石後面。湖水比一年前低了三丈,露出一圈黑色的石岸。石岸上畫著一個很大的圓,圓是用硃砂畫的,粗細如臂,從水裡一直套到岸上。圓的十二個方位上,各插著一根銅柱,每根銅柱上都綁著一個孩子。孩子們都還活著,可他們的臉色,比紙還白。

  蘇銘數了一遍。十二根柱子,十一個孩子。少的那一個,躺在離他最遠的一根柱子下面,一動不動。孩子的母親,大概還在落石鎮的老槐樹下跪著。

  

  蘇銘的手指,扣進了石頭縫裡。

  湖心那塊最大的石頭上,坐著一個人。灰黑長袍,頭髮花白,背卻挺得很直。周執事。他手裡托著一隻玉盤,盤上有一道血線,順著石縫流進湖裡。血線很細,可它一碰到湖底的鎖鏈,鎖鏈就會亮一下,亮的顏色,一次比一次淺。

  陣的四個角上,各立著一面黃旗,旗面上畫著跟鎖上一樣的五道紋。那是引鎖陣,它不傷人,只做一件事:把陣里的血,一絲不漏地送進湖底的鎖鏈里。蘇銘在藥園待過一年,認得這種只做一件事的陣,越簡單,越難破。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貼到山脊上,再有一個時辰,天就黑了。天黑之後,鎖會亮得更快。

  「第十個。」周執事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可崖下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把第十一根柱子的血,放快些。」

  岸上應了一聲。一個穿青灰袍的弟子走到第二根柱子前,用一柄小刀,在孩子的手指上劃了一道。孩子沒有哭,他已經哭不出聲了。

  蘇銘閉上了眼睛。他在心裡數:岸上七個弟子,全是鍊氣圓滿;湖心一個金丹;湖底的水裡,還有三道氣息,那是潛水的。一共十一個人,他一個也打不過。

  可他懷裡那枚玉佩,從爬上崖頂開始,就一直在發熱。玉在提醒他,門認他。

  他試著往最近的一根柱子靠近了半步。柱子上綁著的男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水,可男孩沒有出聲。蘇銘停住了。他不能動,他一動,滿陣的血氣就會抖,湖心的那個人立刻會知道。他把半步收了回去。男孩眼裡的水,慢慢幹了。那孩子大概以為,他也是來放血的。

  「誰在那邊。」周執事忽然抬起頭。

  蘇銘沒有動。周執事的目光越過湖水,落在西邊的亂石坡上。


  「不必躲了。」他說,「你身上有五行血。這湖裡的鎖,比你鼻子還靈。」

  蘇銘從石頭後面站了起來。他一步一步,走下了亂石坡。岸上的七個弟子同時拔劍,周執事抬了抬手,他們又收了回去。

  「蘇家的小子。」周執事看著他,「你比本座想的,來得早。」

  「周執事。」蘇銘站定在湖岸上,「十二個孩子,你殺了幾個。」

  「一個。」周執事答得很平靜,「鎖要吃血,本座給不起自己的,只能給他們。」

  蘇銘的呼吸,慢了下來。

  「你要門後面的東西。」他說,「我要這些孩子,還要你的金丹。」

  周執事笑了。「築基後期,也敢跟金丹說這種話。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把玉佩放下,把門開了。本座留你一條命,還給你一顆金丹。」

  「你上回也這麼說。」蘇銘說,「我爹沒要。」

  周執事的臉,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那就先看著。」他往石頭上一坐,「鎖開之前,本座不殺你。本座要你親眼看著,門是怎麼開的。」

  「周執事,三十一年前,你也是這麼跟我爹談的。」蘇銘說。

  周執事沒有回頭。

  「你爹當年跪在本座面前,說只要能治好兒子的病,他什麼都肯給。本座讓他去找圖。他找了三年,找到半張,就不肯再找了。他說他要把門關上。一個築基修士,說要關上萬年鎖不住的門。」周執事笑了一聲,「所以他該死。」

  蘇銘聽著,臉上沒有表情。他把這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心裡,像記一筆帳。

  「你們兩個,去把他按住。」周執事忽然說。

  兩名弟子從岸上走過來,一左一右,動作很熟練,顯然做過很多次。蘇銘沒有動。第一個弟子的手剛碰到他的肩膀,就聽見咔的一聲,那條手臂從肩膀下面,反向折了過去。第二個弟子反應快,抽劍就刺,劍尖還沒碰到衣角,整個人已經被一腳踹回了岸上。他落地的時候,撞翻了一面黃旗,陣里的血氣抖了一下。

  周執事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又抬了抬手,第二個弟子走到第三根柱子前,一刀劃下。孩子的哭聲從岸上飄過來,飄得很遠。

  蘇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在等一個東西,等那根藏在湖底的鎖鏈,被血餵到最後一把的時候。門要開的那一刻,才是他唯一的機會。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湖面上起了一層白霧。第十一根柱子的銅柱上,血線變得很細,細成了頭髮。岸上的弟子開始收拾東西,把空箱子一具一具抬到石頭後面。蘇銘數著,還有一根柱子,還有一次機會。

  他忽然想起在山坳石屋裡,那個聲音說過的話。它說,你會來開門的。

  它說對了,他來了。只是它算錯了一件事:它以為他來開門,是為了換一身力氣,可他不是來開門的,他是來把這扇門釘死的。

  蘇銘把手伸進懷裡,握住了小鼎。鼎身是熱的,一下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

  而他不知道的是,崖下的水裡,還有第二個人在等。秦綾泡在冰冷的湖水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湖心的那塊石頭。她的手腕上,那圈青黑色的印記,已經爬到了肘彎。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