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路殺劫
出都城兩百里,蘇銘就被人跟上了。跟著他的不是賞金客,是五名穿深灰袍的弟子,腳步很輕,擺的是圍殺的陣勢。
蘇銘沒有停。他一直往前走,走到一處兩邊都是石壁的窄道,才停下來。
「出來吧。」他轉過身,「霍執事。」
石壁後面,走出來一個灰袍老者,身後跟著五名弟子。
「小子,你倒是好膽。」霍執事負著手,「在山門外殺不了你,在都城不好動手。這條道,是給你挑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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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上回退了三步。這回你帶五個弟子,是怕再退。」
霍執事的臉沉了下去。「那是妖物借你的力。妖物用一次,就要吃你一次。今日你身上還有什麼?」
蘇銘的心裡,那縷黑氣動了一下,又安靜下去。
「它今天不幫我。」蘇銘把袖子捲起來,「我自己來。」
五名弟子同時動了。他們的劍不快,可他們的陣很齊,五柄劍封住了前後左右和頭頂。這個陣叫五行鎖,五個人的劍,一人守一個方位。
蘇銘在第一劍上吃過一次虧,第二劍再來,他沒有硬接。他往後一縮,縮到窄道最窄的地方。那個地方只容兩個人並排走,五柄劍擠在一起,反而施展不開。
領頭那名弟子喝了半聲,想收陣。蘇銘沒給他機會。他一腳踹在石壁上,把碎石頭踹得滿道都是,灰土一揚,五個人同時眯了一下眼。就是這一下。蘇銘從灰土裡衝出去,劍光掃過三柄劍的劍身,三柄劍齊著劍柄斷了。
蘇銘沒有躲劍。他往左邊那柄劍迎上去,劍刺進他的肩膀,只入了半寸,就再也進不去。那是他在藥園裡被鐵尺抽過的地方。他反手抓住那名弟子的手腕,往石壁上一送,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窄道里傳得很遠。
他拔出肩上的劍,反手擲出,劍穿過第二名弟子的咽喉,釘在了石壁上。剩下的三名弟子陣型散了。蘇銘一掌拍在最近那個的胸口,五行法力灌進去,那人的袍子從里往外鼓了起來。一聲悶響,人飛出去,撞在另外兩人身上,三個人一起滾下了坡。
窄道里,只剩下兩個人。
霍執事看著自己的五個弟子,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你不是築基中期。」
「我是。」蘇銘把肩上的血按了按,「只是我的中期,跟別人的不太一樣。」
霍執事出手了。他沒有用劍,用的是掌。灰色的掌印在半空凝成一隻大手的形狀,壓下來的時候,窄道兩邊的石頭都在響。那是築基後期的全力一擊。
蘇銘沒有退。他把五縷靈氣在掌心裡合成一團,迎了上去。
兩掌相交。窄道里的空氣被擠得往兩頭跑,石頭從頂上塌下來。蘇銘退了七步,胸口一悶,喉嚨里湧上來一口血,可他站住了。霍執事也退了五步,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一個築基中期,硬接我全力一掌。」他喘著氣,「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銘抬起頭,忽然抬手,把肩里那截斷劍拔了出來。血噴出來的時候,他反而笑了。
「我是什麼東西,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這一掌,是我還你的。」
他把那口血,連著一口白丹,一起吞了下去。
丹田裡的五府,忽然全開了。五口井的水,往一處涌。秦綾說過,五府合一要靜修,中途斷了,人就廢了。可蘇銘不想等了。他就在這條窄道里,當著霍執事的面,合了。
五府合一,比築基還疼。五股靈氣在他丹田裡撞,青的燒赤的,白的壓黑的,誰都不肯退。蘇銘咬著牙,把它們往一處按,他的經脈脹得發亮,皮膚下面像有蟲子爬。
就在這時候,那縷黑氣動了一下。
「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他在心裡說。
「你會死的。」
「那也是我的事。」
黑氣安靜了下去。三息之後,五口井的水,終於涌成了一潭。
靈氣從他身上鼓起來,一圈一圈地往外推。窄道兩邊的石壁,被推得簌簌落石。霍執事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築基後期?」他往後退了半步,「不,不對,這不是後期。」
蘇銘睜開眼。他一步跨過十丈,手掌按在霍執事的胸口。霍執事撐起的灰盾,像一層薄冰一樣碎了。那具身體從窄道的一頭,飛到了另一頭。
蘇銘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周執事在哪兒。」
霍執事躺在地上,嘴裡全是血,笑了一聲。「他不在玄丹谷。他在斷魂崖。」
「他在那兒做什麼。」
「開門。」霍執事喘著氣,「他等了三個月,湊齊了十二個五行靈根的孩子。十二個孩子,用血澆鎖,一把一把地澆。今天是第九天。」
蘇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沒有再問。他抬起手,一掌落下。
窄道里安靜了下來。窄道里落了一層灰,斷劍、破袍、血跡,從道口一直鋪到道尾。蘇銘把那五名弟子的儲物袋一隻只摘下來,倒在石頭上翻了一遍:三十幾塊靈石,兩瓶療傷丹,一枚玄丹谷內門弟子的令牌。
他把霍執事的儲物袋也摘了下來,裡面有一枚令牌,一張地圖。地圖上,斷魂崖那一處,被人用硃砂圈了三圈。
他沒有要那些令牌。他把令牌一併埋進了碎石下面。玄丹谷的東西,現在帶在身上,跟帶一塊烙鐵沒有區別。
他坐在窄道的石頭上,把火摺子點上,看了很久自己的手。掌心裡有五道淺淺的痕,那是五府合一的時候,靈氣從指縫裡擠出來的。他試著把五道痕按回一處,掌心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忽然想起他爹。想起那個冬天,他爹坐在他床邊,摸了很久他的眼睛。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懂了。他爹摸的不是他的眼睛,是他的五行道體,他爹是在告別。
蘇銘把地圖收好,抬頭看了看天。從這裡到萬獸嶺,還有十天路。十天,夠澆十把鎖。
他數著日子。第一天,他翻過兩座山;第三天,他換了一張臉,在渡口買了一條小船,順水而下;第六天,他看見了遠處的萬獸嶺。那片灰白色的霧,還在。
他忽然想起秦綾留下的那張字條。門要開了。
蘇銘把劍插回鞘里,一步一步走出了窄道。他的肩還在流血,他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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