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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守門人

  他們在一間不起眼的客棧里坐了下來。秦綾要了一壺茶,倒了兩杯,一杯也沒喝。

  「守門人不是門派,是一族人。」她說,「我們守的那道門,在萬獸嶺底下。」

  蘇銘點了點頭。他知道那道門,他見過那道門,他還差點把門打開。

  「門後面鎖著一個東西。」秦綾說,「萬年前鎖進去的,我們一族守了它幾千年。」

  「守著它做什麼。」

  「不讓它出來,也不讓它死。」她抬起眼,「門後面的東西,一半是禍,一半是鑰匙。」

  蘇銘沉默了。他懷裡那縷黑氣,安安靜靜的。

  「三十一年前,族裡送了一個女子出山。」秦綾說,「她的名字,族譜上只有一個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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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送出去。」

  「兩個原因。」秦綾伸出手指,「第一,族裡要在大炎留一條根,萬一門出事,外面還有人知道。第二,族裡算出來,那一代會有一個五行周全的孩子出生。」

  蘇銘的手指,扣緊了茶杯。

  「那個孩子,是鑰匙。」秦綾說,「族裡怕人搶,就讓他生在外面,生在一個沒人看得起他的地方。」

  蘇銘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三歲那年,道體毀了,經脈斷了,眼睛瞎了。那場「意外」,真的是意外嗎。

  「你娘死前,回過一趟族裡。」秦綾從懷裡取出一隻布包,「她留下一本冊子,說將來如果有孩子活下來,就交給他。」

  蘇銘接過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冊子,紙都發黃了,字是他不認得的那種字。他翻了兩頁,忽然停住了。第一頁上,畫著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睜得很大,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五道紋。

  青、赤、黃、白、黑。

  「你娘畫的是門上的鎖。」秦綾說,「她畫了幾十遍,一頁一頁地畫,畫到最後一頁,她才寫了一句話。」

  蘇銘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只有一行字。秦綾念給他聽。

  「我兒生而不祥,此身此血,皆非他願。若有來日,願他做個凡人。」

  蘇銘看著那行字。他看不懂,可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因為同一句話,他爹也對陳伯說過。

  「做個凡人。」他輕聲念了一遍,「我娘想得倒好。」

  他把冊子合上,貼身收好。「你要我做什麼。」他抬起頭。

  秦綾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點別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把那道門關上。萬年前鎖鏈斷了五分之四,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道。」


  「怎麼關。」

  「用五行之血,重新點一次鎖。」

  蘇銘沉默了一下。「點了之後呢。」

  秦綾沒有答。蘇銘明白了,點鎖的人,大概要留在門裡。

  「我爹娘找那道門找了十年。」他說,「他們要給我治這具廢體,也想把它關上。」

  「他們沒走成。」秦綾說,「周執事那一爐香,把他們留在了半路上。」

  「這筆帳,我會算。」蘇銘說。

  「追殺你們的,是什麼人。」他又問。

  「域外的一個商隊。」秦綾說,「他們不叫門派,叫行,做的是買賣,買賣里最大的一宗,是人。三十年前,他們買下了玄丹谷一位築基弟子的手。那位弟子後來結了丹,做了執法堂執事。」

  蘇銘抬起頭。周執事。

  「他們買通了周執事,借他的手找守門人,也借他的手找你。」秦綾說,「因為你們一族知道門怎麼開,也知道門怎麼關。而他們只想開。」

  「族裡的人,是怎麼死的。」蘇銘問。

  秦綾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一批一批地死。先是出門採買的,再是守祠堂的,最後連族長也沒了。他們死的時候,身上都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心口的一塊肉。」

  蘇銘的手,慢慢攥緊了。他想起崔岩說過的一句話:周執事這輩子做過的買賣里,蘇家最不划算。原來不划算的,從來不止蘇家一家。

  「我爹知道這些嗎。」蘇銘問。

  「他知道一半。」秦綾說,「你娘把冊子留在了族裡,只把玉佩留下了。玉佩里那一角缺口,是族裡掰的,掰掉的那一角,埋在守門人的祠堂底下。所以你爹娘找了十年,找的從來不是玉的另外半塊,他們找的是回家的路。」

  蘇銘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緊了。

  「你的五行道體,現在是五府。」秦綾忽然說。

  蘇銘的手一頓。「你怎麼知道。」

  「守門人的眼睛,看得見五行。」她說,「五府分開養,是築基的路;想要往後期走,五府要先合成一府;想要結丹,就得讓這一府里長出一顆丹。合的時候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一次合完,中途斷了,五府相衝,人當場就廢。」

  蘇銘想起《五行訣》下半部那句話,一字不差。

  「你身上有東西。」秦綾忽然說。她盯著他的胸口看了很久,眼神很冷:「它跟你說了什麼。」

  「它說它要一具身子。」


  「你怎麼答的。」

  「我說不開。」

  秦綾點了點頭,端起那杯涼茶,終於喝了一口。

  她又忽然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臉色白得像紙。

  「你受傷了。」

  「追殺我的人,跟買你命的人,是同一批。」她喘了口氣,「他們的印記,我拿不掉。」

  蘇銘看著她手腕上那一圈青黑色的印記。和姜離手腕上的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姜離中毒十七年,秦綾這一身傷,也是同一個來路。

  「我能治。」他說。

  秦綾抬起頭。「你怎麼治。」

  「我有藥。」蘇銘起身,「你在這兒等我三天。」

  出了客棧,他去了都城東邊最大的藥市。藥市在東城,一條街走過去,全是藥香和叫賣聲,蘇銘在玄丹谷的藥園裡待了一年,認得出這裡九成的草。

  三萬塊靈石,他換了四十枚三階妖丹和一小袋五品靈草的種子。回到客棧後院的柴房,他把妖丹一枚一枚地丟進小鼎。鼎身的花紋一寸一寸地亮起來,吃到第三十枚的時候,鼎里嗡了一聲,赤光重新流滿了整口鼎。

  蘇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口鼎,終於又飽了。

  他拿起那枚五品的續脈草種子,丟進鼎里。種子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種子了,是一株開著小花的草。六品。

  蘇銘把草收好,抬頭看了看天。

  三天之後,他推開客棧的房門。屋裡是空的。桌上放著一枚銅牌,和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四個字:門要開了。

  蘇銘把那張字條捏在手裡。字跡很急,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她走了,一個人走了。

  他知道秦綾為什麼走。她不想讓他點鎖,她想自己去點。可那鎖要用五行血,她沒有。她去,是去送死。

  蘇銘把六品的續脈草放進儲物袋,又把小鼎貼身收好。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銅牌,把銅牌拿走了。銅牌背面,刻著兩個小字。

  守門。

  他攥著那枚銅牌,走出了客棧。大炎都城的天陰著。從都城到萬獸嶺,快則七日,慢則十日。而周執事在斷魂崖下,已經等了他三個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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