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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氣里的東西

  他在墳前坐到天亮,才站起來。他沒有回掩月坊,他不能回。霍執事那句話說得沒有錯,玄丹谷的告示,很快就會貼遍大炎。

  他往南走了七天,在一處斷崖下面,找到了一條廢礦道。礦道是幾十年前挖靈石挖塌的,早就沒人來了。這七天裡,他換了四張臉,繞了三個鎮子。鎮口的牆上,他看見了一張告示,畫著一個模糊的少年,旁邊寫著:玄丹谷叛徒蘇銘,殺害同門,盜取宗門重寶,知情者報之,賞靈石五千。

  他站在告示前看了一會兒,直到一個賣燒餅的老漢來趕他走。五千靈石,比王小虎那條命,貴一些。

  他把洞口堵上,只留一條縫透氣,然後盤膝坐下,先把東西清點一遍。九枚白色的丹,兩萬三千塊靈石,一枚《五行訣》的玉簡,一枚父親的玉佩,還有一塊從湖底帶出來的金骨。

  蘇銘拿起那枚白丹,先掰下一小塊,丟進鼎里。赤光亮了一瞬,鼎身的花紋,竟然暗了一分。他數著數,把白丹一枚一枚地複製出來,複製到第九枚的時候,鼎身徹底暗了。他把鼎收好,這口鼎,又要「餓」一陣子了。

  十八枚白丹,擺在石頭上,雪白雪白的。

  蘇銘先把《五行訣》讀了三天。上半部講的不是術法,是「分」:五行同修的人,先把丹田分成五府,各養一氣,互不相犯。這一步,他在山坳的石屋裡,已經自己摸出來了。玉簡上還有一句:五府既成,再以一氣引四氣,如四季輪轉。

  蘇銘看到這句話,忽然想起了藥園。五味藥,講究君、臣、佐、使,主藥引副藥,副藥輔主藥,他用配藥的法子,去練一門萬年前的功法。

  白丹入喉,不像築基丹那樣暴烈,而是一種很慢的暖,從丹田往上漫,一直漫到眉心。一枚白丹,抵得上他過去吃一個月。蘇銘乾脆把吃藥的節奏改了:白日練《五行訣》,夜裡吃丹,一府吃一枚,五天一輪。

  第一輪下來,青色那一府先滿了;第二輪,赤色那一府滿了;到第三輪,他明白了「四季輪轉」這四個字的意思:五府不能齊頭並進,得有先有後,就像種藥,先下種的,自然先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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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他睜開了眼。丹田裡的五府,像五口井,一口井的水漲了,另外四口跟著漲。

  築基初期,破了。

  十八枚白丹,吃掉了十一枚,而他這次突破,只用了一個多月。換作旁人,從築基初期到中期,快的要三五年,慢的要幾十年。

  蘇銘握了握拳,把掌心裡那五縷靈氣合在一起,又分開。合的時候,五種顏色變成一種無色;分開的時候,無色又分回五種。

  「五府合一。」他輕聲說。

  就在這時候,那個聲音又來了。


  「三個月,比本座想得快。」

  蘇銘沒有慌,他早就知道,這東西一直在。「你是誰。」

  「本座姓什麼,已經沒人記得了。萬年前,他們叫本座補天者。」

  蘇銘的手指,微微一動。「那五個把你鎖起來的人呢。」

  那聲音停了一下。「是本座的弟子。他們以為,把本座鎖在山下,天下就太平了。」

  「你要什麼。」

  「本座要一具身子。」

  蘇銘的後背涼了一下。

  「你的道體,五行周全。這世上,只有你這一具,能裝得下本座。」

  「你可以現在就把我拿走。」蘇銘說,「我不攔你。」

  那聲音笑了。「強占的軀殼,撐不過三個月。本座等了一萬年,不差三個月。」

  「所以你想讓我自己給你。」

  「聰明。本座給你下半部《五行訣》,五府合一之後,你就能結丹。」

  「代價呢。」

  「你替本座開一次門。」

  蘇銘沉默了很久。洞外的風從石縫裡鑽進來,吹得那盞火摺子搖搖晃晃。他想起那道圓門,想起那句「別開」,想起門後面那個沒有臉的影子。

  「我不開。」他說。

  「你會開的。」那聲音一點都不生氣,「因為你爹的仇,還沒有報。周執事是金丹,你現在是築基中期,以你現在的本事,再練三十年,也夠不著他一根手指。」

  蘇銘沒有答話。那聲音又響起來,很輕,像是貼在他的耳朵上。

  「萬年前,天上裂開過一道縫。縫裡下來的東西,吃靈氣,吃人,吃山。本座帶著五個弟子,把那條縫從大炎一路補到南海,最後一道縫,就在那座山下。本座補不動了,所以本座讓弟子,把本座和那條縫,一起鎖在山底。」

  「可他們鎖得太緊,連本座的魂,都鎖碎了。那一縷散的魂,被風吹到了海里,落進了一口湖。湖底有個人,抱著那縷魂,坐了一萬年。」

  蘇銘忽然明白了。湖底那具金色的骸骨,就是那五個弟子裡的一個。他守著一口鼎,守著一縷魂,守到骨頭都發黑了,也沒有離開。

  「本座不催你。本座等了一萬年,多等你半年,也不算什麼。」那聲音說,「可是半年之後,你若還不來開門,本座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出去了。」

  聲音消失了。洞裡只剩下火摺子的光,和一地的雪白丹藥。

  蘇銘坐了很久,才把那半部功法,重新攤開在膝上。他知道自己遲早要去開那道門,他只是要先弄明白一件事:門後面的東西,為什麼非要蘇家的血。而這個答案,陳伯沒說完,姜離不知道,知道的人,只剩一個。

  玄丹谷,執法堂,周執事。

  他把《五行訣》的下半部抄在了一張獸皮上,卷好,塞進了玉佩的中空處,那是他爹留給他最後的地方。然後他站起身,第一次把洞口推開。外面的天,已經開春了。

  他要去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萬獸嶺,山底下的那道門;另一個是玄丹谷,執法堂里那個坐著的人。而這兩個地方,本來就是一個地方。

  蘇銘把行囊背上,走進了春風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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