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鑰匙
石廊里的腳步聲,停在了大殿門口。
蘇銘躲在柱子後,一動不動。
四個人走了進來。
三個築基,一個金丹。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一身黑袍。
頭髮花白,臉很瘦,眼睛很亮。
蘇銘認得那雙眼睛。
半年前,那雙眼睛在觀禮台上,看過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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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執事。
他站在石台前,先看壁畫,再看圓門。
看了很久。
"五個人,以身為鎖。"他輕聲念出那行字。
"萬年。"
"萬年了,鎖也該鬆了。"
他抬起手。
一道無形的力量,壓向那道圓門。
門上的黑氣,猛地一漲。
大殿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三個築基修士,齊齊後退了一步。
周執事的臉,第一次變了。
"果然。"他說,"門後不是寶。"
"是禍。"
蘇銘在柱後,把這句話記住了。
"周執事,"一個築基修士低聲道,"既然不是寶,那我們……"
"閉嘴。"周執事說,"本座要的,從來不是寶。"
他轉過身。
目光直直地,落在蘇銘藏身的那根柱子上。
"出來吧。"
"本座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
蘇銘站著沒動。
"你身上有蘇家的血。"周執事說,"十年前,本座聞過一次。"
蘇銘從柱子後,走了出來。
三個築基修士,同時拔劍。
周執事卻抬了抬手。
"不急。"他說,"本座有話問他。"
蘇銘站定。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行弟子禮。
他只是把懷裡的玉佩,慢慢取了出來,托在掌心。
周執事的眼睛,落在玉佩上。
"崔岩的東西。"他說。
"現在是我的。"蘇銘說。
周執事笑了一下。
"你爹當年,也這麼說過。"
"他拿著這枚玉,站在本座面前。"
"本座給他一次機會。"
"他沒要。"
蘇銘的手,慢慢攥緊了。
可他臉上,什麼都沒有。
"所以,你殺了他。"他說。
"本座沒有動手。"周執事說,"本座只是點了一爐香。"
"剩下的,是山裡的規矩。"
蘇銘看著他。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他爹娘牽著一匹馬,從山門走出去。
那時候,他還在屋裡,摸著那枚玉佩。
"周執事。"他抬起頭,"你想要的,是這座門後面的東西。"
"而你能開門。"
周執事沒有否認。
"所以你需要我活著。"蘇銘說。
"所以你派了四撥人,一撥一撥地找。"
"所以你剛才,沒有讓他們動手。"
大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周執事笑了。
那笑聲在大殿裡盪開,撞得壁畫上的灰,簌簌地落。
"蘇家出了個聰明的。"他說,"可惜,太聰明的人,都活不長。"
"小子,本座給你一個選擇。"
周執事抬起一根手指。
"你把門打開,本座放你走。"
"不僅如此——"
他指尖一彈,一枚金色的丹藥,浮在半空。
那丹藥有三道丹紋,金光流轉,藥香一出來,整座大殿的灰都往下沉。
"結金丹。"他說,"這是本座三十年才求來的一枚。"
"你只要點頭,它就是你的。"
蘇銘看著那枚丹藥,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
"我爹當年,你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周執事的臉,冷了下來。
"你爹不聽話。"
"那我也一樣。"蘇銘說。
"開門。"周執事換了語氣。
左邊那個築基修士先動了。
他不用劍,用的是一條三丈長的軟鞭,鞭梢上掛著倒刺。
軟鞭一卷,直取蘇銘的腳踝。
蘇銘不閃。
他抬手一抓,抓住了鞭身。
倒刺割進他的掌心,血一下就涌了出來。
可他沒有鬆手。
他往回一拽。
那人被拽得往前一衝。
蘇銘的膝蓋,迎著他的胸口撞了上去。
"咔。"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壁畫上,滑落下來。
另外兩個,一左一右逼了上來。
蘇銘沒有看他們。
他轉過身,把手裡的小鼎,舉了起來。
鼎身上的赤光,照亮了半座大殿。
周執事的瞳孔,縮了一下。
"原來在你身上。"他說。
"是。"蘇銘說,"而且我知道,它怎麼用。"
他轉過身,把鼎,按在了那道圓門上。
"你幹什麼!"
圓門上的五道印子,同時亮了。
黑氣"轟"地一聲,從門縫裡噴了出來。
整個大殿,像被人從底下推了一掌。
三個築基修士,當場被那股氣浪掀翻。
周執事抬手一擋。
他的黑袍,被黑氣撕開了三道口子。
而那道圓門後面,有什麼東西,醒了。
蘇銘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像是骨頭摩擦的響。
大殿深處,又響了一聲。
那不是骨頭摩擦的聲音了。
那是一種很慢、很沉的腳步。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碎石都要跳一下。
周執事猛地回頭。
圓門後面,黑氣凝成了一個影子。
那影子很高,很高,頭頂幾乎頂到了殿梁。
它沒有臉。
它只是慢慢抬起了一隻手。
蘇銘沒有再聽下去。
他一把抓回小鼎,轉身就跑。
"攔住他!"周執事厲喝。
可那三個築基修士,正抱著頭,在地上打滾。
蘇銘衝出了大殿。
身後,黑氣追著他,追到了殿門口,停了。
它不敢出殿。
蘇銘跑進石廊,一口氣跑到第三扇門前。
他把玉佩按上去。
門開了。
他跑過石縫,跑過亂石,跑過湖岸。
天已經亮了。
湖邊的營地上,一片狼藉。
篝火滅了,皮囊破了,八具弟子的屍體橫在石頭間。
那條巨蟒不在。
蘇銘沒有停。
他一直跑到萬獸嶺的霧裡,才敢回頭。
山還是那座山。
可他知道,山底下,有一雙眼睛,已經睜開了。
……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喘了很久。
他把今天的每一件事,重新想了一遍。
崔岩死了。
四撥人在找他。
周執事親自來了,而且知道他活著。
田裡的那張網,一夜之間,全都收緊了。
從今天起,他不能再回掩月坊,不能再用趙坤的名字。
甚至連"蘇銘"這兩個字,都要埋起來。
蘇銘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玉佩。
半年。
他給自己定了半年。
半年之內,他要把那部"五行訣"的下半部,練出來。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袖子。
袖口上,沾著一縷黑氣。
很淡,像一根頭髮。
蘇銘伸手去撣。
那縷黑氣,鑽進了他的皮膚。
冰涼的。
蘇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沒有痛,也沒有難受。
只是從這一刻起,他"聽"見了一點別的聲音。
很近。
就在他自己的心裡。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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