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內門
蘇銘把玉佩按進了門上的凹槽。
門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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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咬破指尖,把血抹在了玉上。
血滲進玉里,玉慢慢亮了起來。
門開了。
門後不是走廊,是一座大殿。
大殿很高,高得看不見頂。
四壁都是畫。
蘇銘舉起火摺子,一幅一幅看過去。
第一幅畫上,是一群人。
他們跪在一座山前,山是黑的。
第二幅畫上,山裂開了。
裂縫裡,爬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畫得很淡,只有一個輪廓。
可蘇銘只看了一眼,後背就涼了。
第三幅畫上,五個人站成一排。
他們手裡,各托著一縷靈氣。
青、赤、黃、白、黑。
第四幅畫上,那五縷靈氣,纏成了一道鎖。
鎖,鎖在裂縫上。
第五幅畫上,五個人變成了五具骨架。
骨架還跪著,還托著那縷靈氣。
蘇銘站在畫前,很久沒有動。
他想起湖底那具金色的骸骨。
它也是跪著的。
它也是坐著的。
它守著一口鼎。
第六幅畫上,裂縫被封住了。
封住它的,是一口鼎。
鼎很大,壓在裂縫上。
鼎的四周,坐著那五具骨架。
第七幅畫上,骨架被人搬開了。
是誰搬的,畫上沒畫。
只畫了一條路,從山裡通到海里。
最後一幅畫,畫著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閉著。
眼睛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蘇銘認出了其中一個字。
"醒"。
……
大殿的中央,是一座石台。
石台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隻玉匣。
一枚玉簡。
還有一堆靈石。
蘇銘先打開玉匣。
匣子裡,躺著九枚丹藥。
丹藥通體雪白,沒有丹紋。
可它散出來的那股藥氣,讓蘇銘的經脈,自己動了起來。
那不是築基丹。
那是比築基丹,高出不知多少個層次的東西。
蘇銘把匣子合上。
他不敢現在吃。
他又拿起那枚玉簡。
玉簡上沒有字,只有五道紋。
他把神念探進去。
三個字,浮了出來。
"五行訣。"
一開篇,只有一句話。
"五行同修者,先分五府;五府既分,再合為一。"
蘇銘拿著玉簡,手有點抖。
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把那句"五府既分,再合為一"讀了三遍。
分,他已經會了。
合,他還沒學會。
原來他這具"廢體",缺的不是靈氣,是下半部。
"五府合一。"他輕聲念了一遍。
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他腦子裡某個鎖孔。
萬年前的人,走的是同一條路。
而他,是自己在黑暗裡,一步一步摸出來的。
"早一百年看到這個,我也許能少走點彎路。"他笑了笑。
"也可能,早就死了。"
……
靈石一共兩萬三千塊。
萬年過去,它們一塊都沒散。
蘇銘把它們收進儲物袋。
就這三樣東西,他這一趟,已經不虧了。
可他還在往大殿深處看。
因為那座石台的後面,還有門。
他算了一下。
九枚不知名的丹藥,一枚玉簡,兩萬三千塊靈石。
這些東西,放在掩月坊,能買下半個坊市。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因為他忽然想起,這座宮裡,本來該有別的東西。
比如,一具骨架手裡的鼎。
比如,那五個人用命鎖住的東西。
宮裡最值錢的,從來不是擺在檯面上的。
……
那道門是圓的。
門上沒有紋路,只有五道鎖鏈的印子。
鎖鏈不見了。
可印子還在。
印子下面,刻著一行字。
蘇銘舉起玉簡,一個字一個字地對。
"吾等五人,以身為鎖。"
"鎖此物於山下,萬年為期。"
"若後人見字,慎之。"
蘇銘站在圓門前,很久沒有說話。
補天宮。
他一直以為,這裡是一座藏寶的宮。
原來這裡,是一座牢。
五個萬年前的修士,把性命煉成了鎖鏈,鎖住了門後的東西。
而他們留下來的那口鼎——
蘇銘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懷裡。
小鼎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浮在了半空。
它身上的赤光,正對著那道圓門。
門上的五道印子,一道一道地亮了起來。
蘇銘伸手去抓鼎。
手剛碰到鼎身,一股力量把他彈了回來。
他連退五步,扶住了石台。
而那座圓門,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滲東西。
不是水。
是黑氣。
黑氣順著門縫爬出來,貼著地面,慢慢往前鋪。
大殿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蘇銘的手心,全是汗。
他又走近了那道圓門。
離門三步的時候,懷裡的鼎,忽然響了。
不是"嗡"。
是一種很低很低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鍾。
門上的黑氣,往裡縮了一寸。
蘇銘停住腳步。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隔了一萬年。
"……別開。"
蘇銘的後背,一層一層地起雞皮疙瘩。
那不是幻覺。
那是這座殿,留給後來人的最後一句勸告。
他忽然明白,那五個修士為什麼要"以身為鎖"。
因為鎖鏈一斷,門裡的東西,就要出來。
而它,已經出來了一線。
……
蘇銘沒有去碰那道圓門。
他把玉匣、玉簡、靈石,全都收好。
然後他退到殿門口,重新把手按在門上。
他要出去。
這地方,他現在還吃不下。
可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外頭那條石廊里,傳來了動靜。
不是一個人。
是好幾個人。
還有一個人的腳步,很輕,很穩。
蘇銘站在暗處,把呼吸壓成了一條線。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老,很平,也很慢。
"崔岩死了。"
"東西,應該還在裡面。"
蘇銘的手指,慢慢扣緊了那枚玉佩。
周執事。
他來了。
周執事來了。
蘇銘沒有慌。
他先把玉匣、玉簡、靈石,全都塞進儲物袋,塞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退到大殿最裡面的柱子後,把無相一轉,氣息壓到最低。
外面的腳步,一步一步走近。
一共四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腳步很輕。
輕得像踩在水面上。
那是金丹修士走路的樣子。
"崔岩死在外廊,說明裡面的機關,認人不認境界。"那個蒼老的聲音說。
"門已經開過兩次,說明有人進來了。"
"而且,這個人能開第一扇門。"
停頓了一下。
"周執事,會不會……是蘇家的人?"
"是。"那個聲音說,"所以本座更要親自來。"
"蘇家的血,本座找了十年。"
蘇銘靠在柱子上,慢慢把玉佩,塞進了最裡層的衣襟。
原來如此。
他不是獵物。
他是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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