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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石廊

  石廊很長。

  蘇銘走了大概兩百步,前面的黑暗裡,又亮起了一個字。

  那個字是"囚"。

  字是刻在石壁上的,可它在發光。

  光是從筆畫深處滲出來的。

  蘇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中年人,就在他身後十丈。

  他沒有追,也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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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在等。

  "小子,"他開口,聲音在廊里盪出回音,"把圖交出來。"

  "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蘇銘沒有理他。

  他在數牆上的字。

  隔十步一個字。

  陣、死、囚、陣、死、囚。

  三個字,一循環。

  走到第三個"囚"字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路標。

  這是警告。

  而那個中年人,一步也沒有停。

  他踩過第一個"死"字的時候,牆上的光,閃了一下。

  蘇銘沒有提醒他。

  ……

  "小子,你以為進了這道門,就能活著出去?"

  中年人抬起手,掌心托起那面羅盤。

  羅盤一轉,蘇銘周身的靈氣,忽然沉了下去。

  那是禁靈盤。

  三里之內,靈氣凝滯。

  "這三年,我在湖邊埋陣,也把這塊盤,養熟了。"中年人說。

  "你現在,連一個火球都放不出來。"

  蘇銘抬起手。

  一點青色的光,在他指尖亮了起來。

  中年人的臉,僵住了。

  "誰說,我要放火球。"

  他沒有用法術。

  他只是往前沖。

  三步。

  十丈的距離,他用了三步。

  青竹劍出鞘。


  劍鋒貼著中年人的脖頸擦過去。

  中年人偏頭,羅盤一轉,劍勢被卸開半尺。

  兩人在狹窄的石廊里交了一手。

  蘇銘退了四步。

  中年人退了一步。

  肩上的舊傷,被他扯開了,血從領口滲出來。

  "你一個築基初期……"他喘著氣,"力氣為什麼這麼大。"

  蘇銘沒有答。

  他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就在剛才那一交手裡,他明白了一件事。

  築基初期,打不過築基中期。

  但中期受了傷。

  而且,這裡的石廊,不認他。

  ……

  蘇銘往後一退,退到了那個"囚"字下面。

  中年人提劍追了上來。

  他剛踏進"囚"字的光里,石壁就動了。

  兩側的石壁,無聲地滑開。

  兩隻石手,從壁里伸了出來。

  它們不去碰蘇銘。

  它們一左一右,扣住了中年人的肩膀。

  那是一位萬年前的匠人,留給不速之客的禮物。

  中年人掙了兩下。

  石手越扣越緊。

  他的肩膀,發出骨頭錯位的響聲。

  "放開!"他怒喝,反手一劍劈在石手上。

  劍砍進去半寸,拔不出來了。

  石手一擰。

  "啊——!"

  一條手臂,連袖子一起,被擰斷了。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話。

  姜離說過:陣法、傀儡、守宮獸。

  走這三條路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可這三樣東西,不一定都傷人。

  斷了臂的崔岩,忽然瘋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羅盤上。

  羅盤的指針,猛地立了起來,轉得像瘋了一樣。

  石廊里的靈氣,被那塊盤抽得乾乾淨淨。


  石壁上的兩個字,暗了下去。

  "沒有靈氣,你的機關還怎麼動!"

  蘇銘看著他,沒有動。

  他知道,崔岩算錯了一件事。

  石手不是傀儡。

  石手是這座宮牆的一部分。

  它動,用的是宮裡的東西,不是他身上的東西。

  所以,它照樣動。

  ……

  半炷香後,石手緩緩收回壁里。

  中年人癱在地上,只剩一條手臂,血把石廊染黑了一大片。

  蘇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崔……崔岩。"

  "周執事門下第幾個弟子?"

  "第九個。"

  "前面八個,都來過這裡?"

  "來了三個。"崔岩喘著氣,"都沒回去。"

  蘇銘點了點頭。

  "十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崔岩看著他,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那是怕。

  "你真是蘇家的人。"他說。

  "是。"

  "十年前,師尊還不是執法堂執事。"崔岩說,"他只是個築基圓滿。"

  "那年冬天,他從萬獸嶺回去,帶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半張獸皮圖。"

  "另一樣,是一枚玉佩。"

  蘇銘的呼吸,緩了下來。

  "那半張圖,是我爹的。"

  "對。"崔岩苦笑,"師尊說,蘇家那兩口子,是他這輩子做過最不划算的一樁買賣。"

  "東西沒找到,人卻死了。"

  "所以他找了十年。"蘇銘說。

  "是。"


  蘇銘沉默了一會兒。

  "他為什麼非要這扇門?"

  崔岩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血。

  "因為門後面,有能讓人結丹的東西。"

  "他卡在金丹初期,卡了三十年。"

  "柳菲菲死了,你知道嗎。"蘇銘忽然問。

  崔岩的眼神,抖了一下。

  "師尊早就猜到了。"他說,"一個築基修士,命牌碎了,人卻不見屍首。"

  "所以他派了四撥人出來。"

  "一撥去坊市,一撥去萬獸嶺,一撥守著她的洞府。"

  "還有一撥……"

  他咳了一口血。

  "還有一撥,去了外門藥園。"

  蘇銘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藥園。

  王小虎。

  蘇銘站起身。

  他伸手,從崔岩的懷裡,摸出了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溫的。

  那枚玉佩,在他掌心裡,慢慢熱了起來。

  缺的那一角,正好卡在他的拇指上。

  蘇銘低下頭,看了很久。

  十三年了。

  他瞎著眼,摸過這枚玉佩。

  十三年後,他睜開眼,又摸到了。

  "爹。"他輕聲說,"我拿回來了。"

  ……

  崔岩躺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麼。

  "小子,"他啞著嗓子說,"你以為拿了玉,就能走到底?"

  "這宮裡的東西,不是給活人準備的。"

  "那你就別跟著我。"蘇銘說。

  他抬起劍。

  崔岩閉上了眼睛。

  劍落下。

  石廊里,只剩下一個人的呼吸聲。


  ……

  蘇銘提著劍,繼續往前走。

  往前走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懷裡有點熱。

  是小鼎。

  鼎身上的花紋,一寸一寸地亮起來。

  牆上的字,跟著亮。

  他停下來的時候,鼎就暗了。

  他往前一步,鼎又亮。

  蘇銘看了很久,才明白。

  這口鼎,認路。

  走了大概三百步,前面的黑暗裡,出現了第二扇門。

  那扇門,比第一扇更小,也更舊。

  門上刻著一行字。

  蘇銘舉起玉簡,一個字一個字地對過去。

  對了很久,他才把整句話讀懂。

  "外門認五行。"

  "內門認血親。"

  "持玉者,可入。"

  蘇銘站在門口,忽然笑了。

  原來周執事要他活著。

  不是要殺他。

  是要用他。

  因為這座宮,只認蘇家的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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