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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日,夠我翻一次天

  在內門的第二天,蘇銘學會了一件事。

  當藥童,耳朵比手更重要。

  藥室在洞府東側,隔著一道竹簾,就是柳菲菲的書房。

  他抱著藥匣進出的時候,能聽見書房裡的說話聲。

  那天午後,書房裡傳來了玉符的光。

  "師尊。"柳菲菲的聲音。

  玉符那頭,傳來周執事平淡的聲音。

  "那孩子,查得怎麼樣了?"

  "回師尊,他身上的蠱已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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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也搜過他的東西,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周執事沉吟了一下。

  "蘇家那兩口子,當年留了一枚獸皮殘圖。"

  "本座找了十年。"

  "那東西若真落在宗門裡,早被人挖出來了。"

  "那就只有一個地方,是沒人查過的。"

  蘇銘抱著藥匣的手,停在半空。

  "師尊是說……"柳菲菲的聲音頓了一下,"他的識海?"

  "三日後,把人帶到執法堂。"

  "本座親自搜。"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是。"

  蘇銘抱著藥匣,慢慢退了出去。

  走到藥室門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了。

  搜魂。

  那是元嬰期才能施展的手段。

  一旦被搜,他心裡那些東西——補天神鼎、無相、父母的血仇——

  一件都藏不住。

  蘇銘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三日。

  他只有三日。

  "師尊,"柳菲菲猶豫了一下,"若是搜出什麼好東西……"

  "蘇家的東西,本座要。"周執事的聲音很淡,"剩下的,都歸你。"


  "多謝師尊!"

  蘇銘抱著藥匣,站在竹簾外面。

  他聽得很清楚。

  原來在這兩個人眼裡,他爹娘留下的一切,只是一筆還沒分完的帳。

  ……

  當天夜裡,子時。

  內門側門。

  "趙坤"又走了出來。

  守門弟子照舊看了一眼銅牌,揮手放行。

  誰也不會多看一個執役弟子第二眼。

  藥園角落,第三塊磚後。

  蘇銘取出小鼎,盤膝坐下。

  他先做了一件更要緊的事。

  他把神念,沉進了自己的眉心。

  那粒"冰",還釘在那兒。

  一根釘子,釘在他神魂上。

  蘇銘把那口小鼎,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鼎爺,吃飯了。"

  "嗡——"

  赤色的光,順著他的眉心,滲了進去。

  那根釘子,先是抖了一下。

  然後,像雪落進熱水,化得乾乾淨淨。

  一縷極細的青氣,被赤光捲走。

  蘇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半座玄丹谷之外,執法堂的密室里,周執事忽然睜開了眼。

  他指尖那一點青光,滅了。

  "嗯?"他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

  "一個瞎子,大概是神魂太弱,受不住。"

  他沒有再想。

  ……

  藥園裡,蘇銘把那枚殘丹,從小布袋裡取了出來。

  青白色,缺一角,靈光暗淡。

  一枚廢丹。

  柳菲菲賞給他的"體面"。

  "師姐,你太小氣了。"

  他把殘丹掰成兩半,丟進了鼎里。

  "嗡。"

  兩枚完整的築基丹,從鼎口滾了出來。

  蘇銘又掰,又丟。


  二變四,四變八,八變十六。

  半炷香後,他面前鋪著一層瑩潤的白光。

  二十枚上品築基丹。

  一顆廢丹,變成了一條路。

  蘇銘拿起一枚,放在鼻端聞了聞。

  那藥香濃得,簡直像有人在他鼻子裡點了一把火。

  "可惜,現在還不能築基。"

  他要把這些丹藥,換成一身的力氣。

  蘇銘盤膝坐好。

  一枚。

  兩枚。

  三枚。

  他把築基丹,當成養元丹,一把一把往嘴裡塞。

  那藥力衝進經脈的時候,像是一頭野牛闖進了菜園。

  換作別的鍊氣修士,這一口,就夠經脈炸成碎片。

  可蘇銘的身體,是一口填不滿的井。

  藥力落進去,連個響都沒有。

  "來吧。"他閉上眼,"今晚,誰都別想停。"

  ……

  一夜。

  藥園上空的靈氣,無聲地捲成了一個漩渦。

  蘇銘的丹田裡,法力在翻湧、在壓縮、在凝實。

  鍊氣七層的瓶頸,像一層薄紙。

  一捅,破。

  第八層。

  蘇銘沒有停。

  他抓起一把丹藥,塞進嘴裡,繼續往上撞。

  天快亮的時候,第九層的壁障,在他體內碎成了粉末。

  一夜,兩層。

  蘇銘睜開眼。

  眼裡的世界,忽然變得很輕,很清楚。

  他能聽見百丈外一隻夜蟲振翅。

  能看清草葉背面,一層薄薄的露水。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青氣。

  那縷青氣繞過他的手腕,像一條活的藤。

  鍊氣九層。

  只差一步,就是鍊氣圓滿。

  而他的法力,比三天前,厚了整整兩倍。

  他試著收了收氣息。

  無相一動,那身"鍊氣九層"的修為,被壓回了鍊氣三層。


  可這一次,他分明感覺到,那層"皮"更厚、更穩了。

  以前還怕有人多探兩眼,現在,就算有人拿鏡子照他,也照不出第二層來。

  蘇銘站起身,把鼎收回牆縫。

  天邊,已經翻出了魚肚白。

  他繞著藥園走了一圈,像什麼都發生過,又像什麼都沒發生。

  ……

  那天上午,藥園那邊,王小虎來過一次。

  他被內門守門的弟子攔在外面,隔著三十丈,沖蘇銘揮手。

  "師兄!我給你帶了包子!"

  蘇銘遠遠地朝他搖了搖頭。

  王小虎愣了一下,把包子塞進懷裡,退走了。

  他不能讓這孩子,被柳菲菲看見。

  ……

  換回"蘇銘"的身份,回到菲府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推開藥室的門。

  屋裡坐著一個人。

  柳菲菲。

  一襲紅裙,坐在他每天除蟲的那張小凳上。

  她手裡,捏著一枚小小的白螺。

  那是裝母蠱的螺殼。

  螺殼的口,朝下。

  裡面,安安靜靜。

  一絲回應都沒有。

  柳菲菲抬起頭。

  她臉上沒有笑,也沒有怒。

  只有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蘇銘。"她輕聲說,"你那顆子蠱,什麼時候死的?"

  蘇銘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根釘在自己神魂上的釘子。

  想起了周執事的搜魂。

  想起了爹的玉佩。

  三日。

  來不及了。

  那就今天。

  柳菲菲慢慢站起身。

  築基初期的靈壓,像潮水一樣,壓滿了整間藥室。

  窗台上的兩盆靈草,葉子一寸一寸地卷了起來。

  "蘇銘,你的蠱死在昨夜。"

  "而你昨夜,不在屋裡。"

  "說,你到底是誰。"

  蘇銘反手,把門關上了。

  "師姐,"他抬起頭,臉上那副怯弱,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你問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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