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師姐,你的蟲子,我收下了
三日後,蘇銘搬進了內門。
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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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條竹林小道,還是那扇刻著兩個字的洞府門。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來送儲物袋的。
他是來當藥童的。
洞府里,除了他,還有四個外門弟子。
四個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髒東西。
"就是這小子?贏了外門大比第十名?"
"看著跟個病秧子一樣。"
"聽說柳師叔要拿他試藥。"
蘇銘低著頭,一聲不吭。
一個圓臉弟子把他領到藥室,隨手指了個角落。
"你就睡那兒。"
"記住三條:不許亂走,不許抬頭看人,不許問。"
蘇銘點頭。
"還有,"那圓臉弟子頓了頓,"柳師叔脾氣好,可你要是辦錯了事,她罰人的法子,比誰都多。"
他被分到的活,是給藥材除蟲。
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吃飯,都在藥室里。
藥室里堆著三十幾隻藥匣,從一品到四品,擺得整整齊齊。
蘇銘一一看過去,把每一味藥的年份、成色,都記在了心裡。
他伸手捏起一片乾枯的葉尖,指腹上沾了點灰。
那是三品"赤心草",去年夏天采的。
去年夏天,他還在斷魂崖底,啃著野果數日子。
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攢下這些家底,少說也要十年。
十年。
他忽然想起,柳菲菲築基,也不過一年多。
那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第一天夜裡,柳菲菲來了。
她帶著兩個侍女,站在藥室門口。
"把他的東西,都翻出來。"
兩個侍女上前,把蘇銘那點家當倒在了地上。
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衫。
一根藥鋤,一枚採藥人的木牌。
半包用剩的散靈粉。
還有那隻裝殘丹的玉瓶。
侍女翻了兩遍,搖了搖頭。
柳菲菲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本來以為,這廢物身上,藏著一件了不得的寶貝。
結果,只有一堆破爛。
"蘇師侄,"她忽然笑了,"你在外面那一年,真的只採藥?"
"回師叔,是。"
"那你怎麼擋得住韓磊的血燃掌?"
"弟子不知道。"蘇銘低著頭,"弟子當時以為自己要死了。"
"後來回過神,韓師兄就倒了。"
柳菲菲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袖中取出了一枚蠟丸。
"吃下去。"
蘇銘抬起頭。
"師叔,這是什麼?"
"保命的東西。"柳菲菲笑得溫柔,"你吃了,我才放心。"
蘇銘看著那枚蠟丸。
他在藥園待了一年,認得那蠟丸的封法。
那是養蠱用的封蠟。
裡面是活的。
"怎麼?"柳菲菲的聲音涼了下來,"不敢吃?"
"弟子吃。"
蘇銘接過蠟丸,捏碎,仰頭吞了下去。
一股冰涼的活物,順著他的喉嚨,滑進了腹中。
柳菲菲這才滿意地笑了。
"蘇師侄,你別怪我。"她蹲下來,看著他的臉,"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扎眼。"
"外門大比上,你推死了一個鍊氣九層。"
"這種事,十年裡也出不了一個。"
"我不放心。"
"弟子明白。"蘇銘低著頭,"弟子只是運氣好。"
"但願吧。"
"這是母子同心蠱。"
"母蠱在我這裡。"
"以後你若是敢生出二心,我一動念頭,子蠱就會從裡面,咬穿你的心。"
"弟子不敢。"
"乖。"
柳菲菲轉身走了。
蘇銘跪在原地,直到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然後,他緩緩坐直,內視丹田。
那條蟲子,正盤在他的丹田上方。
它想往下鑽。
鑽向他的心脈。
可它鑽不動。
因為蘇銘用法力,把它裹成了一顆珠子。
珠子外面,還纏了一層木靈之氣。
"想咬我?"他在心裡冷笑,"你找錯人了。"
……
當天夜裡,子時。
內門的巡夜弟子,剛剛換過一班。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疤的漢子,從內門側門走了出來。
守門的弟子看了一眼他腰間的銅牌,揮了揮手。
沒人攔他。
"趙坤"一路走到外門藥園。
他剛蹲下,遠處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銘屏住呼吸,把身形貼在牆角。
兩名巡夜弟子提著燈籠,從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走了過去。
"聽說菲府新收了個藥童,就是那個殺了韓磊的廢物。"
"那廢物活不過一個月。"
燈籠的光,慢慢走遠了。
蘇銘這才從牆角的陰影里,直起身來。
藥園角落,那堵牆的第三塊磚後面,藏著兩個東西。
一枚玉符。
和一口巴掌大的赤色小鼎。
蘇銘把鼎捧在手心。
鼎身溫熱,赤光流轉,像是在輕輕呼吸。
他把那顆裹著蟲子的珠子,取了出來。
"鼎爺,給你加個菜。"
珠子落進鼎中。
"嗡——"
補天神鼎輕輕一震。
那層木靈之氣散開,裡頭的子蠱露了出來。
它本能地想逃。
可鼎里的赤光一裹,它就動不了了。
赤光滲進它的身體,一寸一寸地修補。
那道被人下在它身上的"母子符",被抹掉了。
半息之後,一條通體赤金、只有米粒大的小蟲,從鼎口爬了出來。
它繞著蘇銘的手指轉了一圈,然後停了停。
最後,趴在他的指腹上,不動了。
認主了。
那條小蟲爬到他耳後,輕輕一咬。
不是咬,是"餵"。
一縷極淡的靈氣,順著那一咬,鑽進了他的經脈。
米粒大的蟲子,竟然能反哺靈氣。
蘇銘看著那條小蟲,忽然笑了。
"師姐,你那顆母蠱,怕是要認錯人了。"
而更讓他高興的是,鼎身上的赤光,亮了一分。
這一年多來,鼎里的力量一直在慢慢恢復。
可剛才那一條蟲子,抵得上它自己養半個月。
蘇銘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想起湖底那具金色骸骨。
想起那口鼎真正的名字。
補天。
補全萬物,逆天改命。
既然它能"補",那它吃的,自然也該是"道"。
妖獸的妖丹、修士的金丹、天材地寶里的那一點靈性——
這些,才是它真正的飯。
他還發現,鼎身上那層赤光,並不只是在"吃"。
吃進去的東西,會變成一縷極細的暖流,順著他的掌心,流回他的身體。
那暖流經過的經脈,都比別處更結實一分。
原來這一年,鼎一邊替他擋災,一邊還在偷偷替他養身。
蘇銘握緊了手裡的小鼎。
一年前,他靠著它,從懸崖底下爬了出來。
一年後,他要靠著它,把玄丹谷,從頭到尾翻一遍。
他抬頭望了一眼內門的方向。
那座燈火通明的洞府里,柳菲菲大概還在等她的母蠱"報信"。
"師姐,"他輕聲說,"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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