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執事賞的東西,我不敢不收
守擂第三場,蘇銘的對手叫邵通。
內門弟子,鍊氣十層,一手火法打得極穩。
台下有人說,這一場,那廢物該到頭了。
"蘇師弟,我勸你自己走下去。"
邵通居高臨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散,"免得我下手重了,你要躺在床上過下半輩子。"
蘇銘低著頭,把這句話,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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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在"以後要還的帳"那一欄里。
他想的不是輸,而是怎麼輸得像個廢物。
台上,邵通沒有廢話。
他抬手一揮,三張火符成品字形飛來。
蘇銘"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張符籙,往地上一拍。
那是他從趙坤儲物袋裡翻出來的一張三階木藤符。
轟!
地面炸開,十幾根青黑的藤蔓破土而出,把三張火符纏在半空。
火符燒斷了藤蔓,也燒光了自己。
"他居然有符?"
"一個藥童,哪來的三階符?"
台下議論紛紛。
邵通臉色一沉,雙手結印,凝聚起一團比方才大出三倍的火球。
這一次,蘇銘沒有躲。
他把手臂橫在胸前,硬接了下來。
"砰!"
衣袖燒成了灰,皮肉卻只紅了一片。
台下倒抽一口涼氣。
蘇銘趁勢撲上去,用肩膀撞在邵通胸口。
邵通後退三步,腳下一空,跌落擂台。
執事的聲音,再一次在演武場上響起。
"蘇銘,守擂三場,連勝。"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十年來,頭一個以鍊氣三層進前十的。"
頒獎是在當日傍晚。
十名弟子站成一排,蘇銘站在最末。
發獎的,還是柳菲菲。
她端著托盤,一路走過來,把玉瓶一個一個發下去。
走到蘇銘面前時,她停了一下。
"蘇師侄,恭喜。"
她笑得溫柔,把最後一枚玉瓶遞過來。
蘇銘雙手接下,用神識一掃。
裡面是一枚築基丹。
只是丹藥表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缺了一角。
台上的弟子們,有人看見了,低頭竊笑。
一枚殘丹,換一條命。
這買賣,做得真漂亮。
蘇銘捧著玉瓶,"激動"得手都在抖。
"多謝柳師叔!"
"弟子一定好好修煉,不負師叔厚望!"
柳菲菲看著他那副模樣,眼裡的輕蔑,幾乎都要溢出來。
在她眼裡,這枚殘丹,就是一張"體面"的催命符。
用一枚廢丹封住眾口,再讓他在築基時"意外"身亡。
蘇銘低著頭,也在心裡算帳。
師姐,你不知道。
你送給我的,是一顆種子。
而我最擅長的,就是把一顆種子,種成一片林子。
……
回藥園的路上,蘇銘把那枚殘丹揣進了懷裡。
王小虎跟在後面,興奮得臉都紅了。
"師兄,你是第十名!你進內門候選了!"
"嗯。"
"那以後……以後我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蘇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見得到。我還要回來收藥呢。"
……
領完獎,蘇銘正準備回藥園。
一名執法堂弟子攔住了他。
"周執事要見你。"
蘇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從頒獎台到觀禮台,不過百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把翻湧的血氣,往肚子裡咽。
觀禮台上,周執事負手立著,背對著他。
那枚青白色的玉佩,就掛在他腰側。
"弟子蘇銘,見過周執事。"
蘇銘跪下,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
石板很涼。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也這樣趴在爹的腳邊。
他跪在那裡,眼睛的餘光,剛好能掃到那枚玉佩。
青白色,缺一角。
爹的玉佩。
十年前,這枚玉佩掛在爹的腰上,隨爹一起進了萬獸嶺。
十年後,它掛在另一個人的腰上。
而那個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條狗。
"抬起頭來。"
蘇銘直起上身。
周執事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有一隻手,摸過了他的骨頭。
那是金丹的神識。
"蘇家的孩子。"周執事開口,聲音很平,"三歲瞎了眼,是吧?"
"回執事,是。"
"你爹娘的東西,宗門當年都清點了。"
"可有一件,到現在也沒找著。"
蘇銘的心跳,漏了一拍。
獸皮殘圖。
可他臉上,只有茫然。
"弟子三歲就瞎了,什麼都不記得。"
"爹娘的東西,弟子一件也沒見過。"
周執事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蘇銘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也是。"他忽然笑了一下,"一個瞎子,能記得什麼。"
"當年你爹要是識相一點,把東西交出來,也不至於死在荒山野嶺。"
蘇銘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血,一點一點滲出來。
可他抬起頭時,眼睛是紅的,聲音是抖的。
"執事……我爹娘,是好人。"
"好人?"周執事嗤笑一聲,"好人活不長。"
他抬起手,屈指一彈。
一道看不見的東西,落在了蘇銘的眉心。
像一粒冰。
"本座賞你的。"周執事淡淡道,"護身的。"
"多謝執事!"蘇銘重重磕了三個頭。
磕頭的時候,他在心裡數著數。
一粒冰,落在眉心,慢慢往下沉。
那不是護身符。
那是一根釘子。
一根釘在他神魂上的釘子。
那粒冰沉到眉心後,停了停,像是在找什麼。
找他的神魂。
蘇銘把識海壓得平平的,像一潭死水。
無相斂的,不只是修為。
還有他這個人。
"執事,"觀禮台邊,柳菲菲笑著上前,"這孩子在藥園做事還算細心。"
"弟子洞府里正缺人手,不如……"
周執事揮了揮手。
"一個廢物,賞你了。"
柳菲菲笑得眼睛都彎了。
"蘇師侄,還不謝過執事?"
"多謝執事!多謝師叔!"
蘇銘又磕了一個頭。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看見他貼在地上的那張臉。
那張臉上,沒有感激。
只有一片,靜得可怕的東西。
"三日後,搬進內門。"柳菲菲俯下身,聲音溫柔得像水,"師姐給你收拾了一間屋子。"
"是。"
蘇銘站起身,退了下去。
走到台下,他回頭看了一眼。
觀禮台上,周執事已經坐回了主位,閉目養神。
那枚玉佩,還掛在他腰上。
蘇銘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爹,再等孩兒幾天。"
"你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拿回來。"
……
觀禮台的偏廳里,柳菲菲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指尖點了兩下。
"師尊,那孩子身上,或許真有點東西。"
"拿來我看看。"玉符那頭,傳來周執事平淡的聲音。
柳菲菲笑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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